“你的名字是什么啊?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族长说,只有婚嫁后育有后代,才会拥有名字,就是这里。”小兽指了指额前的一缕白色的绒毛,“这里变成什么颜色,我就叫什么,没有婚嫁的兔耳族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有性别之分。”
晏明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们人类不一样,在出生时,父母就会给我们取一个有着美好寓意的名字,我是晏明晓,日安晏,日月明,破晓的晓,怎么样,好听吧。”
小兽连连点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人类,很好很好的人类,族长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
小兽躲在矮小的房屋后,依依不舍地问,“晏明晓,你要离开了吗?”
晏明晓和身边的队友打了个招呼,走近小兽强撑出一个笑来,“是的,这次任务我们损失惨重,多亏了你们救助才没有全军覆没,西南战况告急,我…我必须回去。”
“那你还会回来吗?”
晏明晓愣在原地,许久许久,才调节好情绪,故作轻松道,“也许吧,我也不知道下次出任务能不能来这里,可能以后都没办法来了,不要等我哦。”
……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质问声未落,晏明晓被一拳撂倒栽在泥水里,他视线模糊,被污泥浸透的薄衣贴在身上,狼狈得不像样。
那人目光蔑视,“报告上写的清清楚楚,西南特编43队于调查任务中遭遇兔耳族的残忍屠杀,全军覆没,当然包括特编43队里的记录员晏明晓。”
全军覆没…
晏明晓死死地盯着不远处早已冰冷的小兽尸体,指甲深深嵌入泥泞的土地中,不敢将视野抬高半分。
因为那样就会看到遍地的兔耳族…
……
“请您,回答我。”
晏明晓注视着神像,“若以我之躯,能换日冕部落与唆团们的安宁,我愿意。”
吹进神庙的风不再温柔,反而像是一声缥缈的讥嘲。
除此之外,毫无回应。
晏明晓停止了颤抖,他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被隔离开外,陷入意识的混沌之中。
心境从未如此平静。
这样平静的日子算不上漫长,神庙中没有用以分辨时间的事物,就算那轮悬在长恒城上的日冕,透过石缝投射下来的光线也从未移动过。
所谓的日落,不过是日冕沉入了神庙的穹顶,周而复始,或满或寂。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晏明晓只觉膝间一沉,紧随着那支小角就在他的胸口处蹭来蹭去,四只爪子也来回踩着,似乎怎么都找不到舒适的姿势。
晏明晓低头看去,是那只格外黏人的小唆团,只不过几日不见,体型长大了一些,头顶的角也多了两只。
小唆团不满地嗷了一声。
晏明晓宠溺地揉了揉它的头,偷瞥了一眼那尊白泽像,刚稍微挪动了一下,双腿即刻传来尖锐的麻意。
晏明晓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觉这双腿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穿刺,又似有千万只蚂蚁在肆意啃噬。
额间红光微亮,刺痛麻痹感就减轻了许多,晏明晓轻舒了一口气,盘腿坐下后将小唆团抱了过来,笑着问,“你怎么来啦。”
几天不见不仅模样变了一些,连性子都傲娇了不少,不再去蹭他的手背,只挑了个舒适的姿势蜷起身体,被摸了头也只晃晃蓬松的尾巴,随后安然入睡。
小唆团来了后,晏明晓有了可以计算时间的依照,唆团白日里玩耍,夜晚时分便会回来窝在他腿上休息。
约摸过了一个多月,再算上唆团来之前的日子,他已经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在神庙中待了三个月了。
晏明晓并不觉得饥饿,只是有一些口渴,供奉着白泽像的神庙像是另起的一处特殊结界,在这里时间是流动的,又仿佛是静止的,进来之前因为日冕的光线太强,又太久没有饮水有些口渴,在神庙中待了这么久,口渴的程度丝毫未变。
临出神庙前,晏明晓再一次回望,白泽像周身依旧流淌着月华般的莹润光晕,一切如旧。
只是他的妄想罢了…
来时是唆团簇拥而来,离开时依旧,晏明晓甚至还在神庙的门口见到十多只体型近人高的唆兽,有着鹿一般赏心悦目的身体线条,洁白柔软的皮毛和形式各样的角。
只有少部分和怀里的这只一样,额心拥有漂亮的红色图腾。
晏明晓的脚步并不快,穿过石林时还瞥到几只刚诞生不久的唆团幼崽,依偎在母亲的腹部睡得安然又惬意。
在他路过时,唆团和唆兽都会静静地注视着他,亮晶晶的琥珀色瞳孔里流露出尊敬之意。
到达外围的城堡时,长恒城上方的日冕大半都已沉入了神庙,夜晚将至,唆团们纷纷回到自己的蒲团里,准备休息。
晏明晓怎么都睡不着。
他倚在城堡门口,这次望的不再是有着点点荧光的村落,而是地平线的尽头处的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