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归舟如何,秋上尘自己把自己给坑了:她现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杀手?”她装作有些惊恐的摸样:“会让我做什么丧尽天良之事吗?比如说杀人?或是屠城?”
秋上尘试探性的提问,她看见归舟在听见屠城二字后,身体好像抖了一下,不免觉得好笑,自己做过的事,怎么现在越发不敢提及了?
“不会”
这声音斩钉截铁:“我已经在努力改变门派现状了,虽然现在...但是以后一定不会。”
秋上尘闻言很想笑。
改变?你这宗门“底蕴”如此深厚,如何改变?一个杀手为何能这般天真?
现在,秋上尘总算知道,那天晚上那个弟子来找他汇报是怎么回事了。
但是这样的想法,让秋上尘很奇怪,既然不喜杀戮,又想救人,那屠城是怎么个事?这样天真的人,又为什么干出这种事?
归舟见秋上尘长时间没有回答,以为她不愿意,若不愿意的话,这姑娘的命,真要自己亲手取走吗?
他不忍。
可她若是活着走出辰秋落,那么山门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姑娘?姑娘。”归舟不想杀她,想再试试。
“姑娘当真不愿意吗?”
秋上尘:???我还什么都没说吧?
“归公子,我愿意的,但我有一个条件,只要不让我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行,我现在只想治好我的腿,别无他求。”秋上尘认真的回答。
此话一出,两人的内心各自松了一口气,一个想还好没露馅,一个想终于保住了一条命。
“治好腿后,我还能出去吗?”秋上尘询问。
“你是指离开门派?”归舟反问。
“嗯”秋上尘低下了头。
归舟皱了下眉头,心又悬起来了。
这也是件麻烦事,毕竟宗门从未有过活着离开的先例,就算是活着,也与废人无异。
“姑娘大概是离不开了。”归舟的内心有些复杂。
这样一个处在花季的少女,因为自己的疏忽,不得不留下来治伤、当杀手,伤好后还不能离开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这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
归舟自责的想。
“秋姑娘,在下能给你一个保证,你腿伤好了以后,自行决定留与不留,并且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一切罪责、由我承担!”归舟很认真的看着秋上尘的眼睛说。
秋上尘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那,如果我伤好以后又想留在门派认真修习呢?”
归舟:“那姑娘就要执行门派任务了。”
归舟见到秋上尘沉默了,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好,今日起,我秋上尘自愿加入辰秋落,成为辰秋落弟子。”
归舟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微微翘起的嘴角是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然而这一幕,却被秋上尘看见了,她心理上的厌恶和生理性的警觉随之而来。
回过神来时,面前出现了一个青瓷茶盏。
归舟正将茶盏递给她。
“秋姑娘,宗门内繁琐的规矩并不多,你喝下这杯酒后,在历代掌门灵位前拜上三拜,此后便是我归舟的关门弟子了。”归舟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
秋上尘将拐杖放在一旁,艰难的举起那只缠满绷带的手,双手接过茶盏,低头饮下。
将茶盏归还给了归舟后,她双手提起裙摆,缓缓的跪下,跪到地面的一瞬间,腿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另一只还没跪下的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汗水从她的额角渗出,她甚至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变得越发粗重了。
一旁站着的归舟显然发现了她的异样,但这是拜师必要的一步,如果没有这一步,门派必不会认她。
受伤以来,秋上尘不敢喝归染给的药,她只能每天用妖力缓慢的疗伤。
今天拜师,为了不露馅,在来这之前,秋上尘将治腿的妖力全部收敛了,腿上的伤痛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体会到。
真疼啊!
她好不容易才跪下,在又硬又凉的地面上,寒意好似钻进了骨头里,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虽然疼,但是这样的疼痛,她经常承受。
视线上移,秋上尘看见了一排排灵位,都是辰秋落历代的掌门。
呵,秋上尘内心冷笑,就是不知道,这些所谓的掌门,究竟又指挥门下弟子杀了多少人、屠了多少座城?
不知怎的,她好像冲着这些灵位磕不下去头,内心有一种声音叫嚣着不让她屈服。
她闭上眼睛,这一关她必须过去,再厌恶、也要忍!
睁开眼时,她的眼神犀利、阴狠,她紧咬着嘴唇低头。
“叩”的一声,她重重的磕了第一个头。
她抬起脸时,眸子中是隐藏不住的杀意。
“叩、叩”连着两声。
秋上尘快速磕完了后面的两个,她又闭上了眼睛,轻轻的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再次睁开眼睛,她又回归了平日里天真烂漫的样子。
艰难地起身,向归舟行礼:“弟子秋上尘拜见师尊。”
现在秋上尘是归舟的徒弟了,归舟有义务保护好她,于是他上前扶住秋上尘,关心道:“见你腿伤颇重,今日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秋上尘见着他这副虚情假意的模样,心中止不住的恶心,但她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在归舟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出祠堂。
突然,归舟停下来了。
秋上尘警戒的偏头去看归舟,在见到归舟的脸离她嘴唇的不远处时,不由内心惊了一瞬。
没话说,就算这人罪大恶极、深恶痛绝,他的侧颜也是一绝,线条勾勒出来的轮廓清晰、利落,给人一种沉静而干净的美,那双墨蓝色的眼瞳仿佛似海水般深不见底,让人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归舟感觉到身边人轻微的动作,也偏头去看她,就这样,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秋上尘看见归舟的脸泛起了红晕,而后又不好意思的将头转了回去,接着松开了扶着秋上尘的胳膊。
秋上尘在心里都被他给气笑了:我都没说什么,你还不好意思上了?
“上尘,我在想,你的住处离正殿颇远,不如搬到我园中的偏房,这样以后修习也方便。”这番说辞,倒像是为了掩饰方才的尴尬。
归舟确实是尴尬,他这辈子第一次离一个女子这么近,而且这也是他这辈子收的第一个徒弟,他确实不知道应该让她住在哪,只觉得继续住在归染的院子里不合适。
自己平时也不怎么与人交流,现在收了一个徒弟,还不知道以后的生活会发生什么改变,相比起秋上尘怕露馅的紧张,归舟内心的压力恐怕还要大于她。
秋上尘将归舟的窘迫尽收眼底,随后藏着笑意说:“全凭师尊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