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泪水无声的顺着眼角滑下。
“在下想找她说件事,能否……”
归舟话未说完,就听见那女子说:“进来吧。”
他对女子作揖后,随她进入院子,却在院中的树下看见了一块墓碑。
归舟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他问道:“令媛呢?”
秋玥黎掩面不语,只是指着树下的墓碑。
归舟踉跄了一下,随后站住了。
他缓缓走过去,途中又打了个寒颤,他还是有些懵。
不可能啊,这次她,为什么……
归舟一下跪在碑前,手足无措的胡乱抚摸着碑上的刻痕,颤声问:“她,她是何时…何时走的?”
“七年前。”秋玥黎哽咽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归舟的心被这话刺的生疼。
七年前,七年前……他那时才刚刚醒来啊。
“她是,怎么走的?”归舟忍住汹涌而来的悲伤,带着歉疚的语气,他知道,此刻询问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无异于是让她亲手揭开那道伤疤。
但他必须要知道是谁。
他要报仇。
秋玥黎摇摇头说:“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不必再提。”
归舟看得出来,她是畏惧那人。
“妖王吗?”归舟说。
闻言,女子的目光霎时看向了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归舟却已知晓了她想说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将悲伤咽回肚子里,对那女子说:“夫人,我会为她报仇,等我。”
简短的一句话,秋玥黎记了十余年。
十余年后,她听外界传闻说,妖王死了。
她不停的打听妖王是怎么死的,后来,一位修士告诉她:“辰秋落的掌门,以化神巅峰修为自爆内丹,与他同归于尽了。”
秋玥黎释然的笑了,她的执念,她的仇,终于报了。
此后,归舟与秋上尘又重生了许多次,他们试遍了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新的遗憾。
两人逐渐意识到,上一辈留下的恩怨,后辈无论如何改变,都是改写不了的。
就像历史无法被篡改一样,伤害既已发生,便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在无数次见证亲人、爱人的消亡后,两人的精神也相继受到重创。
带着每一世的记忆重生,太过痛苦了。
或许最开始的结局,便已是最好的。
……
归舟再次惊醒,看见的却不再是他熟悉的院子,而是玉雕天花,金箔镶嵌其中,奢华至极。
他呆呆的望着那些奢华的装饰发愣。
“做噩梦了?”身旁传来秋上尘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真的回来了。
原来只是梦,幸好,只是梦。
“我梦见,我们一起死了很多遍,我看着你死,你看着我死,很痛苦。”归舟还记得那些真实的触感和刻骨铭心的记忆。
秋上尘淡淡的说:“那我可能,也跟你做了同样的梦的吧。”
“所以,知足常乐。”
归舟偏头看向她:“这居然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秋上尘一翻身,便将他压在身下,冷笑道:“是,我不会说。”
然后低头堵住了他的嘴,任他如何挣扎都不放开。
一刻钟后,归舟捂着有些红肿的嘴唇,怒视着她。
“你何时能温柔些?”
归舟一向是好脾气,却唯独在她面前会失控,或许这也是一种命里的纠缠。
孽缘也是缘。
秋上尘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她说:“不能,那样没意思。”
归舟气得闭上眼睛不想理她。
秋上尘也出乎意料的没有再继续进行下一步,而是又躺回他身旁,伸手抱住了他。
这让归舟感到意外,睁眼却看见了她有些泛红的眼眶。
他怔了一瞬,问道:“怎么了?”
秋上尘摇摇头:“可能是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看见你这张脸,总能想起些别的事。”
想起你在我眼前一跃而下,不带丝毫留恋的坠落,想起你挡在我身前被封浊一剑穿喉,想起你为了给我报仇与封浊同归于尽……
她此生都不会忘记梦里那一幕幕痛彻心扉的场景,每一次的伤处都那么真实,好似真实发生过一般。
归舟翻过身,面对着她问:“好事还是坏事啊?”
秋上尘凑近他的脸,在他唇上浅啄一下说:“你猜。”
归舟只觉面上发烫,秋上尘很喜欢他这幅害羞的模样,素手轻抚过他的面颊,她认真的看着归舟说:“人间有句话讲,‘当误会冰释前嫌时,故事就离结尾不远了’,你听过吗?”
归舟摇摇头。
“可我不这么觉得。”秋上尘看向他的眼里只有他:“我们之间算不清,也就没有冰释前嫌。我说过,恨比爱长久,我恨你,所以我们会长长久久的纠缠下去,不死不休。”
归舟闻言略显无奈,只能笑着说:“好,不死不休。”
“因为,我们本就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