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发现了一件事。

沈夜似乎来的越来越晚了。

几乎每次都是打完铃的最后一秒，他才跑进教室。

坐下也不会再说那些“下次一定”之类的话了。

临近中考，归舟有些担心他。

“你，最近没事吧？”归舟有些担忧的问。

沈夜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没事啊，最近晚上学习到深夜，太累了。”

平常他都会说一些俗梗来逗他，但是今天却没有。

归舟显然不太相信，却也知道不该管别人的家事，只能作罢。

但这毕竟是他唯一的朋友，他做不到不管。

疑惑在一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得到了解答。

那天，是秋玥黎的生日。归舟想着阿姨将自己带回家，又照顾了自己这么多年，应该送上些孝心。

于是他提前想办法赚钱，又悄悄攒起来，只为了能在生日的时候给阿姨一个惊喜。

然后他去了离家不远的花店。

在花店里，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沈夜。

他正将枯萎的花搬出去，再将新鲜的花搬进来，摆放好。

归舟茫然开口：“沈夜？”

沈夜听到这声音后，身体一僵。随后转过身来，笑着说：“归舟，你怎么在这？”

归舟抱着花走上前说：“这话应该我问吧？为什么中考前不好好学习？”

沈夜冷笑一声说：“归舟，你管的太宽了。”

“你是不是遇到……”

不等归舟说完 ，沈夜便打断他说：“归舟，你闲的没事干了吗？要买就买，不买滚，跟你做朋友真累。”

归舟看出来他有事瞒着自己，但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里很难受。

沈夜还在继续说：“我现在觉得，赚钱比读书有用多了，我都不想中考了学也不想上，回头……”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归舟手里的花掉到地上，人也摇摇晃晃的站不稳。

沈夜这才想起他的病，连忙背起人就跑。

幸好这离医院很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等秋上尘赶到时，归舟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她很生气，一进来，就拽着沈夜往外走，却被归舟叫住了。

“姐姐，等一下，我有话跟他说。”这声音很虚弱，却不似央求。

秋上尘叹了口气，将人松开，自己出去将门关上了。

沈夜低着头站在一旁，小声嘀咕：“我又忘了，你身体不好，抱歉。”

归舟对他说：“你过来一下，我现在不方便过去。”

沈夜没动。

归舟只能撑着床坐起来，见他就要拔针下床，沈夜赶紧过去拉住他的手，气愤的说：“你不要命了！”

归舟坐在床沿抬起头看他，沈夜竟见到那双眼里有泪。

“是你自己不要前途了。”

“你对得起你哥哥吗？”

“辍学，总要有个理由，告诉我，我想帮你。”归舟一口气说了许多话，沈夜忙将一旁的水递给他。

他知道，归舟是怕失去他这个朋友。

沈夜想了很久，才在他身旁坐下，不久前那浑身凌人的气焰，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哥……”他颤抖着开口：“他给人干活时，出了车祸，现在还昏迷不醒，已经很久了……”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我要救他！”沈夜情绪很激动。

归舟从未见过他哭，记忆中，沈夜一直是个爱笑的孩子。

“他是我哥啊。”沈夜说到这伏在他肩上哭了，在生活面前，他显得那么无助弱小。

“我得赚钱。”沈夜抬起头，满脸都是泪：“上学要花钱，还会耽误我赚钱的时间，我…我也舍不下读书，但我必须要救他。”沈夜哽咽着说完了他的难处。

归舟听后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帮他，沈夜需要钱，可他没有。

这时，秋上尘推开门，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那个哭得泣不成声的孩子。

他只是个孩子，就要承担起这么多事情。

“我可以救你哥。”秋上尘说：“他在哪？”

沈夜吸了吸鼻子说：“谢谢，但是不行，我还不起的。”

秋上尘淡淡的说：“那就先欠着，好好学习，总会有还上的那一天。”

她这话是对沈夜说的，眼睛却看的是归舟。

方才她站在门口听了个全程，她知道这是归舟唯一的朋友。

她不想在中考压力最大时，让归舟受到额外的刺激。

“你好好休息，我跟他聊聊。”秋上尘说着将沈夜带出了病房。

近两年，父亲身体也不大好，便将大部分产业交由秋上尘母子二人管理。

秋玥黎又担心父亲身体，便只管了一小部分，大部分都在秋上尘手下。

秋上尘不得不在学习之余留出一部分时间学习经营管理。

“你哥在哪？”秋上尘问。

沈夜很为难的说：“就在这家医院里。”

“行了，这几天照顾好归舟，等他好了，你们俩给我一起上学去。”秋上尘说话丝毫不客气。

沈夜：“我…我不知道怎么感谢，我……”

秋上尘无奈的说：“你把屋里那傻孩子照顾好了，就能让我省不少心。”

不知从何时起，她越来越在乎归舟了，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开始心甘情愿的想让归舟开心，不想再见到他失落的表情。

归舟在医院躺了一周多才被放出去，沈夜白天上学，下了学就来陪他，在他旁边写作业，给他讲学校的课。

就在归舟出院的那一天，沈夜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沈初醒了！

沈夜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他没想到沈初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阿夜有没有好好上学。

沈夜赶忙点头说自己好好学习了，同时又暗暗庆幸自己没有放弃学业，不然就真的辜负了哥哥的一片苦心。

……

好不容易熬过了中考，沈夜跑出考场，追上即将迈出校门的归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谢谢你们。”

归舟却摇头：“你该谢的，是我姐姐。”

“诶呀，你们是一家人，我谢谁不是谢啊，咱们俩现在也算是同甘共苦了。”沈夜一把搂住归舟的脖子说：“以后咱俩就是兄弟了！”

归舟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两人一起走出了校门。

在他不圆满的人生里，至少，他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