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魔族,也为提升修为而来,只不过阵法出了差错,附到了这孩子身上,他当时应是已经死了。”随云说。
令渝忽然凑近,几乎贴上他的眉眼,把随云看的脸上发热,浑身不自在。
他眼神躲闪道:“渝姐,看,看什么呢?”
令渝笑着说:“看你这双眼睛。”
随云偏过头去说:“眼睛有什么好看的。”
令渝只是笑笑,随后起身出去了。
随云这才发觉,自己的心跳不知何时已经加速,这并不是紧张,而是另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令渝只是想到外面透口气,她觉得屋里有些热,或许是两个人不能在一间屋子里。
但她就是喜欢那双眼睛,真好看。
她转念一想,既然两人有着共同的目标,不如一起感悟,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自那之后,两人便如姐弟般日日形影不离,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令渝逐渐感觉自己的修为在飞速增长中,或许真的是两人互相帮助的功劳。
后来不知何时,两人几乎是同时意识到,这好像就是凡界所谓的,爱情。
于是两人就理所应当的在一起了。
彼时距离两人认识,已过了七年。
往后的三年里,两人换了住处,去了很多地方游山玩水,也见过了人间的诸多情感,最后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了个小院,隐居起来。
十年光阴,随云褪去了那份少年的青涩,眉眼间更添几分成熟。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美好下去,直到那日,令渝收到了来自天界的传讯。
她自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凝重的表情便再未收敛。
仙尊传令,让她即刻返回天界,魔族来犯,战事将起。
她的爱人就是魔族,她心中矛盾,但一想到随云现在是人族,仙魔交战之事,与他无关,更何况,人族短短一世,她想陪他走完。
不过是仙界几日的时间罢了,不碍事。
令渝努力平复心情,她不想告诉随云,仙魔两族即将开战。
她觉得这场战争毫无必要,只是徒增伤亡。
只是仙尊之怒,让她也未曾料到。
那日她照常下山采买,晚间回来时却已不见随云的踪影。
她本以为是随云下山买东西去了,毕竟上次他也是这样,说要给她惊喜,还给她带回来了几样做工精致的饰品。
直到第二日晌午,随云还未回来,她终于愿意相信,是随云出了事。
令渝顾不得“化凡”的规定,在凡界肆无忌惮的使用法术,引来了天罚。
在天罚来临的前一刻,她探到了随云的位置。
是他说的那个“降生”之处。
两个时辰,九道天雷接连劈下,令渝硬生生抗住,随后施法止住血,急忙赶去了那里。
……
一日前,小院。
随云刚送令渝下山采买不久,就见令渝从外面走回来,手里还拿着一筐菜。
他有些奇怪,但想到令渝还有法力,他就觉得合理了不少。
令渝进来看见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后隐去,笑着说:“云,带你去个地方,如何?”
随云少见她兴致如此高,便欣然同意了。
令渝带着他施法,这是他第一次在凡界看见令渝施法,没一会儿,他便离开了那个院子。
不知过了多久,随云睁眼一看,眼前的景象令他颇为熟悉,是那个破庙!
令渝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递给他,随云见状脸上泛起红晕,而后紧紧抱住她。
被他抱住的瞬间,令渝的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意,却也环住了随云的腰。
随云兴致勃勃的同她讲起了刚醒来时的场景,好巧不巧,这时外面也下起了细雨。
他拉着令渝的手,将她带到破庙门口,指着不远处的空地说:“就是那里,等会会积成水坑,当时我太渴就喝了一口,然后才发觉自己有胃病。”
令渝将他揽入怀中说:“没事了,以后姐姐保护你。”
她却没料到随云会将她用力推开,在看向他时,随云的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
“你,不是她。”
随云眼睛通红,他急道:“你把她怎么了!”
“令渝”笑道:“她是我徒弟,我自然不能把她怎样。”
话音刚落,便见随云舒了口气,她不由得内心窜出一股邪火,朝他拍出一掌。
随云虽会些简单的防身术,但这副身体并未修习任何法术。
他只能堪堪躲闪,掌风擦着他的后背而过。
血缓缓浸湿了他的衣服。
“令渝”提剑朝他砍来,随云匆忙举起匕首抵挡,却被震出了破庙,跌进了外面的水坑里。
浑身都湿透了,后背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渗血。不知是因为精神过于紧张,还是因为新伤牵动了旧伤,他的胃开始绞痛。
而后吐出一口鲜血,血混着雨水溅到了她的身上。
“令渝”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提剑朝他刺去。
随云躲闪不及,那剑直直刺入他的心口,随即拔出。
剑身拔出的刹那,鲜血喷了她满身。
“令渝”并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就在利刃即将刺穿他的喉咙时,她听见那人道:“渝姐……来,了……”
闻言她的手骤然停住,离他脖颈只差半寸。
而后,随云喷出一口血,仰倒在了雨中。
意识的最后,就是令渝抱着他,不断的呼唤他的名字,这是他最后一次听见她这样温柔的唤他,声音那样痛苦。
“渝……”随云想叫一声“渝姐”,可他一张口,血便从喉间涌出,不断染红她的白衣。
他只能听见令渝绝望的声音,一遍一遍轻声唤着他的名字,直至他彻底坠入深渊。
令渝赶来时,只看见随云向后仰倒在水中,满身是血,浑身都湿透了。
她顾不得仙尊还在,上前冲进雨里将他抱起。
令渝跪在他身旁,那双手颤抖的几乎环不住他,看着他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神,她脑中一片空白。
以前,她只是看别人经历生死,今日她亲身体会到了死别的痛苦,强烈的窒息感向她袭来,压的她无法呼吸。
令渝想要施法救他,却发现那伤口用仙力也无法愈合。
仙尊为了杀他,竟用了赤霄剑!
就为了杀一个凡人,仙尊亲自下界。
令渝低头又看见了那个香囊,她一把扯下来,转头颤声质问道:“师尊,有毒,对吗?”
仙尊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貌,看向令渝的眼中失望多过欣喜,她不语。
令渝知道,这算是默认了。
即便知道随云是魔族,不会真的死去,但她看着怀中满身伤痕的随云,心中仍是止不住的悲痛。
令渝闭上眼,留下了百年来的第一滴泪。
天空降下彩光,将她笼罩,她成功破境了。
然而令渝却没有任何破境后的喜悦,她只知道,百年时光,她最快乐的就是这十年。
只有这十年,她感觉自己活的像个人。
仅仅十年,胜过了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