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只觉得她的声音很远,不知是何时中了招,此刻的他浑身无力,只能任人摆布。
“停,停……”归舟的思维逐渐变得迟钝起来,病态的面色也染上了绯红,眼神涣散地不知看向何处,嘴唇微微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秋上尘低头堵住了那张嘴,顺势将那人的衣物尽数去除,却又怕他生病,拽过一旁的被子半盖在身上。
她恨他,或许她早就疯了。
不知是谁先沦落,又或是共同沉沦,他们之间早已算不清,注定纠缠一生,不死不休。
……
掖好被子,秋上尘起身看着床上那张睡得并不安稳的脸,眼里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
那人隐隐约约露出的脖颈满是触目惊心的红痕,是那一夜的荒唐。
她真真是败在了这张脸上。
解了禁制,她缓缓阖上门,诗浣一脸尴尬的站在不远处。
她是来接替朝烟的,朝烟幼小的心灵承受了不该承受的惊吓,说自己喜欢看门,要看一辈子门。
诗浣就硬着头皮来了。
她感觉今日的主上又有些不同,但她说不上来。
“外面如何?”秋上尘问。
诗浣摇摇头说:“那些人还是不肯走,要魔宫给个说法。”
秋上尘只觉得烦,这事又不是她惹下的,是那封浊,早知道就留他到现在再杀了。
“罢了,让他们闹去,我就不信能闹一辈子!”秋上尘气恼的走开了。
诗浣刚想喘口气,秋上尘又折返回来对她说:“今日给那人送粥时,里面放些滋补的药材。”
在诗浣疑惑的眼神中,秋上尘“潇洒”离去。
等诗浣端着粥走进去时,她才知道自己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这人的脖子上……一言难尽,嘴唇红肿,上面的伤口还有血溢出,里面就更不知道是怎样的惨状了。
主上当真是不会怜香惜玉啊。
她将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走到门口,背过身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才听见床上的人有了动静,接着就是一声倒抽气。
归舟艰难的坐起来,身上只有一件松松垮垮的中衣,只觉浑身酸疼。
一夜消耗,现下又已过了午时,他的灵力日渐稀薄,此时早就饥肠辘辘。
模糊间,见旁边有碗粥,他伸手想拿,却牵动了伤处,将那勺子碰到了地上。
诗浣本不想进去,但听见了响动就只能进来,她实在是不敢看,只能别过头摸索着捡起勺子。
到柜子里拿出新的,又闭着眼睛将粥递给他,自己则夺门而出。
归舟只觉奇怪,低头在一片模糊中见自己身上那半系着的中衣里,满是痕迹。
当即红了脸,气得想将粥碗摔出去,而后心疼粮食,又拿回来吃了。
……
晚些时候,秋上尘去看他,等她走近些,归舟才看清来人,气得他一掌拍过去,却被秋上尘轻松拦下。
“你……你简直”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看见归舟眼中有泪。
她道:“不是你自己要的惩罚吗?”
归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我也遵守承诺,没伤他们。”秋上尘说。
归舟刚要开口,就看见秋上尘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老实待着,别动。”秋上尘留下这句话后,就出去了。
归舟心道,我倒是想动啊。
不过他确是有些担心,毕竟能让秋上尘去处理的事情,应该不是小事。
他看着脚上这根限制了自己行动的铁链,无奈叹气。
又想,魔宫生死,与他何干?
索性闭上眼睡觉,本以为睡不着,不成想却是被人摇醒的。
诗浣见他醒了,急切的说:“主上让公子赶紧走。”
归舟问道:“出了何事?”究竟有谁,竟能让婴变期的人也敌不过。
他下地时,腿软了一下,又站住了,后知后觉的发现脚上那根铁链不知何时已被人解开。
诗浣半扶着他,将他带到地牢,秋上尘已经在那了。
只是她此刻浑身是血,血腥味浓的连归舟都能闻见。
归舟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狼狈的她了,下意识上前查看她的伤势道:“上尘,什么情况?”
秋上尘冷冷开口:“我要死了,你是不是会高兴些。”
归舟怔住了,他没想到秋上尘会说这种话,疑惑道:“为何,这么说?”
“因为你我之间,相隔太多,你自己说的。”秋上尘嘲讽道。
“我……”归舟语塞,最后还是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秋上尘深吸了一口气:“我的问题。”
“我消魔了。”
归舟闻言道:“这事好事。”
秋上尘轻笑一下:“如果是在抵抗时呢?”
“魔宫结界全靠着我的灵力维持,我现下消魔,灵力尽失,魔宫就要守不住了。”
“为何会在此时消魔?”归舟有些奇怪。
秋上尘用随意的口气说:“不为什么,只是突然想通了。”
“我的心魔,本来就是你。”
归舟闻言沉默了许久。
外面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近,秋上尘早在灵力尽失的那一刻,就让那些弟子跑了,她不知道还能躲多久。
“走吧”归舟听见秋上尘说:“不用管我,我本来就被天地所不容。”
“你不会有事的。”秋上尘很久没有听见归舟笑了,他说:“我现在出去,就有办法。”
说着他就要起身,却被秋上尘一把拉住了:“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
“嗯,我知道。”
归舟从她腰间取下一条白绸,是那日她未曾还给他的。
覆在眼上后,他道:“上尘,我说过,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
秋上尘的心猛地一坠,前所未有的慌乱笼罩住了她,她曾无数次觉得眼前这人不真实,那悬崖边摇摇欲坠的身影她还历历在目。
如今,眼前这人是真的要走,她急切道:“归舟,灵力尽失只是暂时的,不需要……”
这次是归舟打断了她的话:“但你需要有人为你正名,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