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撕心裂肺的声音炸在她耳边,她内心一颤,回头看去。
母亲一只手紧紧攥住归舟的手腕,另一只手要向“自己”刺去。
秋上尘看见归舟一只手揽过“自己”,此时的他根本无暇顾及母亲的刀,甚至是要用身体替“自己”挡下。
这时,她看见母亲似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痛苦的蜷缩了一下身子,而后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这些,都是当年看不见的真相。
他真的没说谎。
可不知为什么,得知归舟没杀父母时,秋上尘的心中没有一丝快感,而是痛苦。
她看向归舟,却意外的发现,归舟被母亲攥住的那只手腕,黑了。
毒!
怪不得这毒如此复杂,原来是两种。
目送归舟抱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出城门,她蹲下仔细查看母亲的情况。
那伤口处,隐隐散出黑气。
秋上尘只觉得这东西很是眼熟,她伸手去触碰,竟真的碰到了。
碰到的瞬间,她毫不意外。
那妖力,是封浊的。
秋上尘疾步来到城门口,见到“自己”已经一刀刺在了归舟的心口。
虽然是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事情,但她还是有些心疼。
不过具体心疼什么,她也不知道。
向一旁看去,她记得当年封浊恰到好处的救下了她。
果然,秋上尘在不远处的城墙上看见了他。
封浊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被打得站不起来后,才幻作妖风将她一并带走。
封浊带走她之后的事情,她都记得,但是归舟那边的,她不知道。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城,连同那段美好的记忆,一并尘封在了那。
……
她跟在归夜身后,随他一道回了辰秋落。
路上,她能看出来,这个时候的归夜好像与归舟的关系不是很好,即便是这样的关系,也不难看出来归夜慌了。
他试图背上归舟离开,可归舟的手臂根本环不住他的脖子,身子一沉,险些滑下去。
无奈,归夜只能在半路调整姿势改为扶着,但又扶不稳,因此耽误了不少时间。
回到辰秋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秋上尘看见归夜慌慌张张的跑进正殿,出来了一位老者,想必这位老者,就是他口中的师尊了。
归见林探了一下归舟的脉,脸色当即就变了。
秋上尘这辈子鲜少见到有人脸色能难看成这样,上次见,或许还是辰秋落那个奸细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
归夜带着归舟去了那个熟悉的院子,她也跟上去,不一会儿,老者也进来了。
却意外的将归夜赶了出去。
秋上尘很奇怪,究竟是怎样的救治,竟能赶自己徒弟出去?
然后她怔住了。
归见林一指点入心口,将血尽数抽出炼化,接着又从眉心抽出一缕金丝注入其中。
喂给归舟后,归舟的脸色虽然比之前好了不少,但她知道,这东西治标不治本。
老者踉跄的坐在他床边,已是油尽灯枯,他此时满脸愧疚,眼中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慈爱。
她听那老者说:“舟儿,以后我不能陪你了,自己要好好的,这门派不管如何,一定是你的。”
老者的眼中似有泪水,声音颤抖,是不舍。
秋上尘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命,给徒弟。
她又听见老者说:“舟儿,辰秋落的秘密,我就藏在这,等你好了,就可以亲自去看了,也算是兑现了我的承…诺……孩…孩,子……”
随后,秋上尘就被画卷“扔”了出来,她就只能看到这,剩下的她看不见。
这画卷的仙力耗尽了。
她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心里攒了很久的那个结,解开了。
但是为什么,她好像更喘不过气来了。
很堵得慌,很难受。
当人为了一件事不断努力、执着,将它当做自己生的希望时,突然发现这份执着、努力是个笑话,就犹如信仰的崩塌,三观的重塑。
这是苟延残喘的理由,走到终点时,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想到的是躲、是逃。
用欺骗和麻痹,告诉自己没错,永远深陷其中,永坠深渊。
失魂落魄的回到魔宫,瞥见水牢时,她心下一沉。
封浊,不配活着。
秋上尘走进水牢,却没有立刻动手,她想问问他,为什么。
“我的母亲,是你杀的。”秋上尘看着封浊的眼睛。
封浊从没见过这样的秋上尘,那双眼中,只有无尽的疲惫,黯淡无光。
“是”
简短的一个字就激怒了她,她死死掐住封浊的脖子:“为什么?”
封浊轻蔑的笑道:“就因为你。”
秋上尘松开了他的脖子:“因为我?”
“呵”封浊道:“你是半妖,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出一个你。”
“就因为这个。”秋上尘不住地点头,气出来的泪在眼里打转。
封浊:“当然不止,你那个娘当年要杀了你,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死?”
“你不是不会让我死。”秋上尘冷冷的说:“你是想让我看看人族有多坏,最后失望了,主动去妖族,心甘情愿的为你所用。”
说到这,她自嘲的笑了:“但是万一哪天,我叛了,你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
“对”封浊见到她痛苦的样子很愉悦,似疯魔般的笑着说:“秋上尘,你到哪,都是我们俩族抢夺的物件,哪边抢不到,哪边就会率先杀了你。”
“好可悲的存在啊!”封浊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她。
秋上尘心里泛起一阵恶寒,人族与妖族,本来就没什么区别。
封浊似是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天了,势必要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她,在其最脆弱的时候,一击即垮。
既然自己活不了,她也别想好过,两败俱伤嘛,再好不过了。
“你就不想知道,你父亲为何突然呕血吗?”
秋上尘抬眼看他。
封浊笑了,那笑阴森的渗人。
“龙族一脉对妖族,可谓是肝脑涂地啊。龙族身上都是宝贝,你父亲没保护好龙族,龙族几乎被屠戮殆尽,他需要魔宫的保护,恰逢他又有了一个半妖的女儿,于是他把你送来了。”封浊边说,边看秋上尘的表情。
秋上尘并没有这段记忆,但她知道有少数毒素对自己无效,这些年她一直想知道缘由。
虽然封浊只说了三言两语,但她已经能猜到大致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父亲,她一直思念、盼望着能回家看看自己的父亲,早在十多年前,就把自己卖给了魔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