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在做梦,他很久没有梦见过归见林了。
师尊当年为给自己疗伤,耗尽修为,甚至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眼。
梦里的师尊还是如初见时的那般严厉,只是今日归舟所见到的师尊,与平日里好像有些不同。
院子,还是那座熟悉的院子,人,还是那个熟悉的人。
他看见归见林侧对着门口,靠在院里的一把木椅上,似是在晒太阳。
归舟缓步走过去,离着他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归见林显然听见了身后的响声。
转头,目光停在他身上时,笑了。
归舟许久没见过师尊笑了,那仿佛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远远的见归见林抬起手,示意他过去。
归舟下意识快步走过去,到归见林身前顿住,刚要跪下。
归见林却抬手扶住了他。
他再次听见了师尊的声音:“舟儿,快起来,地上凉。”
归舟微怔,随后被他扶起来,拉着坐到了另一把木椅上。
他抬头,见到师尊的眼中满是慈爱,心中一份沉寂已久的痛楚悄然绽放。
他笑着看向归见林,试图压下这股突如其来的酸涩。
但事与愿违,他失败了。
在对上归见林目光的刹那,他的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流出。
这是他的师尊,是他敬重了一辈子的人,是那个曾笑着唤他名字的人,是替他死的人。
视线模糊间,归舟感觉有人替自己拭去了泪痕,是师尊。
归见林的动作从未像现在这样轻柔过,一时令归舟有些无措。
他听见师尊说:“舟儿长大了,为师很欣慰。”
这句话师尊从未与他说过。
这些年他虽能感受到师尊对他的态度不一般,对比其他弟子来说要好一些,但这种鼓励的话,他也从未听到过。
“舟儿,师尊不在的这几年辰秋落怎么样了?”归见林问道。
归舟愧疚的低下头,心中绞痛。
他没能守护的了师尊留下来的门派,没能完成师尊的遗愿,甚至……失去了最亲的人。
见归舟低着头,泣不成声,归见林似乎明白了什么。
几经压制,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舟儿,你的师兄弟们可还好?”
“扑通”
归舟跪在归见林脚旁,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师尊,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没能……”归舟哽咽的声音里,满是自责。
归见林摇了摇头。
他听见归见林开口说:“罢了,你受苦了。”
归舟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呆呆的看向他。
就在呆滞的时候,他看见归见林的嘴又动了。
这次,他脸上的神色却由悲伤转变为了惊恐,眼前的归见林虽然还是那副淡笑的表情,但那笑容却令他毛骨悚然。
“既知晓了仇人是谁,为何不报仇。”
这是归见林方才说的话。
归舟猛然惊醒,眼前还是一如既往的漆黑。
他知道,这几日秋上尘没来。
一直是一个小妖在看着他。
每次他毒发时,这小妖都会硬塞进他嘴里一颗不知名的丹药。
不过每次吃下去后,倒是会好些,但仅仅只是好一会儿。
或许是因为方才的梦境太过逼真,今日的毒发,来势汹汹,令人难以抵抗。
先是无声的呻吟,接着他就开始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被疼痛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洇湿了衣裳,很快他就痛的意识不清了。
这可是要把朝烟活活吓死。
人是主上亲自发话要她看的,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一定是首要责任。
况且这人显然与主上关系匪浅,她都不敢想象出事后的场景。
她疾步走过去,把人扶起来。这次仅用丹药已经压制不住了,她又没有灵力,只能暂时用妖力。
可寻常人能否接受得了妖力还是一说,但是现在,这人显然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赌一把。
尽管她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随着妖力的缓缓流入,她竟感觉这人体内的那股毒素被压制下去了。
朝烟并不敢过多的输入,等看着这人状况好了一些之后,就停下了。
紧接着传讯给秋上尘,意外的等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边传来了秋上尘带着怒意的声音:“朝烟,你最好有事。”
朝烟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主上,这人的毒我好像找到压制的方法了。”
彼时,秋上尘那边正在等着玄灵回答她的问题,不料此时,朝烟一个传讯过来,她一晃神,就让玄灵给跑了。
她只来得及留下一个未施完全的追踪法术,以后要是再想找到这人,简直难如登天!
秋上尘可算知道玄灵究竟与上次见时有何不同了。
这人的修为明显增强了。
这些还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走时没带走归染,归染的伤很是棘手。
她一度冒出一个念头,既然已经找到了方法,归染就没用了,不如不管。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毕竟归染曾经“尽心尽力”救过自己,虽然用了些小心思,但并没有真正害过自己。
她传讯给在域外妖力较强的几个魔宫弟子,让人小心的带她回了魔宫。
自己却一时不知道应该去哪。
人找到了,虽然没有用。
但这也意味着自己不回魔宫的借口没了,必须去面对他。
就这样,秋上尘想了五日。
终于在第五日清晨,她决定动身去找忆藏图。
好巧不巧,这个念头刚一出来,朝烟的传讯又来了。
秋上尘颇为无奈,她知道这次终究是躲不过,得回去了。
要不,在路上浪费些时间呢?
半个月后,秋上尘出现在了魔宫大门口。
站在门口的诗浣一度以为半月前朝烟的传讯是在骗她,那日朝烟说:“主上不日便归,你在魔宫外侯着。”
诗浣那时还在南境寻人,接到传讯过后,紧赶慢赶,用了不到五日,回来了。
从那时起,她便一直守在魔宫门口,这一守就是半个月。
诗浣也不敢离开,怕哪日主上回来了,门口却没人,这才是能要命的大事。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等来了她的主上。
秋上尘面无表情的直奔地牢而去。
诗浣虽有疑惑,但她不敢开口,只能跟在她身后。
秋上尘站定在他牢门口,久久未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