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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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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死一样的凝滞,空调放出的冷气直往外冲,吹不散一室的僵硬,反倒将气温降至冰点。

他把她垂在身侧的手拾起,攥紧的手被一指一指缓缓掰开,指间摩擦着她泛红的虎口,随即合拢,最后两手指间相扣握紧。

他的手包裹着她的,一冷一热,他的手好烫,冬韫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流震得发懵。

冬韫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眼珠密布着血丝,紊乱呼吸带动心跳加速,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几乎冲破胸口,胸口起伏幅度出现异常,像搁浅的鱼,呼吸极度困难。

冬韫正欲开口,她忽然一阵眩晕,缪禹这张脸也变得模糊,整个空间都在扭曲,黑白线条组合成缩放光晕在他脸上。缩小…放大…停止又加速…之后四肢就软下来了,发抖…止不住的发抖,汗也不停冒,嗓子里哽出几声呜咽。

“冬韫…冬韫!”缪禹反应过来她的不对劲,第一时间将她揽住。

双肩突然被他握住,人也被迫半清醒身子倒在他怀里,整个人被圈在他的阴影下,混沌之时,冬韫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都是缪禹这个人。

他抬手想帮她擦拭额头的汗,她忽然来了劲,一口咬住面前那只沾了她汗的手,死死咬住,牙齿穿破那层皮肤,尝到血的腥,感受到他的颤抖。以为他会躲,但没有,反而有一种把手抬高往她嘴里送的错觉。

血在干涸的喉口停滞,铁锈的味道填满口腔,巨大的反胃感袭来,感官强行被拉回现实,眼里终于恢复清明。

她松开嘴,眼眶的泪终于兜不住,从眼角滑落,落得干脆,落得缪禹措手不及。

“冬韫……冬韫……你怎么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听出来他很急,连手都在抖。

“放开我…”她使力挣开他,咬着牙撑起身体,她最痛恨这副发瘟的狗样,死也不想让他见到。

他不放,“我给你叫医生”,左手颤抖着往裤兜里找手机,右手在她颈后扶着,电话播过去时还不忘给她顺着背。

“别……你去…去给我倒杯水。”

“好…”

一口温水送入喉咙,她喝得急,口角漏了几滴,他果然伸出手替她擦拭,赶紧移开脸,打他的手,“别他妈碰我。”

缪禹沉默得收回手。

自我调试良久,她终于呛回一口气,盘腿坐在地上,两手撑着太阳穴,离他很近,膝盖顶着膝盖。缪禹看着她缩着的脑袋,沉思良久……

“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他显然动了怒,情绪没比她好多少。

“老子dú瘾犯了,行吗?”他没回,眉间阴翳得吓人。她真以为他怕了,就起了几分玩心。

“怕了?呵…最近送的那批货不纯,所以我刚刚才…”口还没嗨完,被他打断。

“不老实说,我现在就叫梁太过来当面对峙,聊聊你的私生活多精彩。”

“你敢!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叫你tm少惹我,疯狗咬人的时候知道自己下一秒会疯吗?现在好了,狗疯了!人也被咬了!你心里舒坦了?我说最后一次,别再让我看见你。”她拉起他的手,在他俩之间晃着,鲜明的血红伤口,是她的杰作。

刚虚完的身体被缪禹一句话激得血气方刚,想到什么骂什么,连自己说自己是狗都没反应过来,一张口声如洪钟,全然把刚倒下来的狼狈样抛到脑后。

“你经常这样吗?还是第一次?”

“没人激我我有发病的机会吗我请问?”

“什么病?”

“神经病。”

“哪种类型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做过检查吗?有在吃药吗?哪个医院的医生给你治的?”

“我就是我自己的医生,我龙命在身吉人天相,用不着你管。”

“你明天找个时间,或者后天,什么时候都行,我带你去看医生。”

“你是我爸还是我妈?有什么资格带我去医院?猫哭耗子假慈悲。”她作势起身,起的时候还特意腾出手推了他一把。

“那也没见得你爸妈带你去看。”缪禹嘴也挺毒。

冬韫被戳中,余光剜了他一眼,腿一伸扶着腰站起来。

他也跟着起身,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算我给你赔罪,这事我是过错方,我不应该激你,你可以生气,但你必须跟我去医院。”

如果她是有在治疗的话,他没必要急着带她去医院,但听她的吊儿郎当的口气,不知死活的样子,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可惜冬韫不领他的情,反倒朝着他苦笑了一声,好似在嘲讽他的天真。

心理医生?呵…她冬韫又不是没见过,坐在那张据说能让人放松的沙发上,像个标本一样被钉在那里。对面那个人,用那种专业又慈悲的眼神看着你,等着你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晾在日光灯下,分门别类。

最后把她的痛苦变成了一堆需要分析的词条,一个需要解决的‘案例’。让她说,让她不停地说,好像把伤口描述一千遍,它就能长出花来。

冬韫心里编排完,审视了几下跟前的人,他并没有被她的讽刺意味劝退,仍堵在她面前,势头强得很,意思很明显,不答应不给走。

她干脆采取缓兵之计,“行行行,我去完之后你就得当个活死人把我的事守口如瓶,不许再想着法子威胁我,你乖乖答应,下次见面我也能乐呵着跟你打个招呼。”她边说边理着上衣,眼下突然瞥到一只手,在她袖口处理着卷进去的褶皱。

“能说话就别动手,行不行给个准信。”她往后躲。

“我答应你。”他手插回兜,又恢复了那个公子哥的死样子,“前提是你跟着我去看病,吃多少药,分几个疗程,什么时候治好,我都要在你身边,亲眼看着你收尾。”

“你来劲儿了是吧?还没完没了了?”冬韫由衷地脱口而出。玩弄人心后又滥发善心,她一条死鱼还能碰见活雷锋?这么好的事早八百年也没见碰到。

冬韫突然有点害怕了,这几年社会矛盾激化,群众心理健康指数直线下滑,人人自危,专家劝告群众在外不要多发事端,刺激那些潜在的心理患者,豪门的水这么深,面前这贵公子又这么反复无常的,谁知道他心里头落下了什么病。

她没回答他的话,扫视了他全身上下,一声不吭,留下一个“我俩有可能是病友”的眼神,转身离开。

缪禹没有拦她,只是在她身后来一句:“过两天我联系你,微信不许删,也别想着跑,跑一个试试。”知道她狡猾,直接撂了狠话让她自己慢慢消化,告诉她前面就一条路,路上还有个圈套,你不跳也得跳。

她什么也没说,脚踩着刚才那把匕首踢到一边,锐器在地板上滑行一段,最后停在他脚下,刀尖直直对着他。

回应缪禹的是轰一声的砸门。

目送冬韫离开后,手从兜里抄出来,拿过桌上冬韫喝了一半的水一饮而尽,手握着空瓶,拇指摩挲着冬韫留在杯面的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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