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云初自顾自嘀咕着:“云翳……初生……伴鼎……祥瑞?”
绮芸拿起一旁的软巾覆在景云初发间,帮她擦拭着湿发。
“嗯?”
景云初望着这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心中总浮动着一个相似的影子,但却辨不清那人到底是谁。
绮芸:“这是姑娘昏睡期间我照着姑娘身量下山做的新衣裳,比先前那身更合身些,姑娘试试?”
景云初浅浅笑着,点了点头。
苑中,景云初临着月白石柱而立,一身月白鎏金的广袖仙裙,似裁了九霄的流云,裙摆铺展在青石板上,流光潋滟,宛若揉进了碎月清辉,鱼肚白薄袄精巧可爱,腰封上绣着西府海棠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发间嵌着五瓣花纹玉冠,将乌发束得整齐,几缕碎发被清风拂起,浮在莹白的鬓边。
眉眼清冽如寒潭,眸光静沉,望向前方时,竟似含了千山暮雪的清明,偏偏唇色淡粉,又添了几分难言的俏丽。
身后石柱上的祥云纹苍劲,与她素白的身影相映,衬得她宛若九天玄女临凡,带着睥睨众生的孤高,却又在衣袂翩跹间,泄出一丝不染尘俗的柔婉。
绮芸满意地看着好似自己雕琢的艺术品一般:“不错,好看极了……山上冷,还差个斗篷,我去拿。”
本想和她一同去,却被绮芸推脱着,要她在原地等待便好。
身后木门被缓缓推开,暖冬的风携着泠泠梅花香,漫过阶前的云纹白玉栏。
她立在花枝下,花瓣上凝着的露水,映着天边流霞,落了细碎的光在她睫羽上。
指尖刚拂过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耳畔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得像流云拂过山巅。
她回眸时,正撞进一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里。
他白衣广袖,墨发松松绾着,玉冠斜簪,袍角绣着的银线流云,在夕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不知看了多久,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似含着万顷星河,又似藏着经年未说的千言万语。风过处,碎雪簌簌而落,洒了她的肩头,沾了她的发梢,落了他的心尖。
四目相对,周遭的鸟鸣、风声、花落声,竟都倏然静了。
她望着他,眼底泛起浅浅的涟漪,唇边的笑意,温软得如同这苑中拂过的风。
他望着她,眸中那抹惯有的清冷渐渐化开,化作春水般的柔波,一寸寸漫过心湖。
一朵红梅悠悠飘下,落在两人之间的白玉石径上。
她俯身,伸手捡起那朵残败的梅花,轻轻拢在掌心,时光仿佛静止,只余花香满衣,情深如许。
“裴公子,早……”少女银铃般嗓音响起,声声入耳,浅浅入心。
他皱了皱眉,轻咳一声,冷言道:“她告诉你的?”
景云初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耳后:“对,不过她也就……只和我说了这个。”
裴之桓:“因她所托,才将你留下。我喜静,你且自便。”
说罢转身走进一旁的阁中,一个眼神也不曾留下,她好奇地抬头张望着,只见拿门上悬着一副门匾,硕大的几个字格外惹眼。
“澹墨轩……这样雅致的名字,起这个名字的人定然也是如此吧。”景云初边感叹边喃喃着。
此后的一段日子里,这两个人总是似熟不熟的样子,偶然在廊下碰见,景云初都想上前去打个招呼,但裴之桓却像压根没看见她似的,自顾自走过,别说回头,就连一个眼神也不曾给,好像这偌大的锦舒别苑并未多出她这样一个人来,裴之桓的冷漠叫她有些难堪,久而久之她也只是垂首示意,不再奢求他能同自己说上话。
于是两人就这样次次擦肩而过,形同陌路。
这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景云初正抱着从澹墨轩取来的两本《修真界云集录》,端坐在暖阳下如饥似渴地细细研读着。
鹅黄色的罗裙点地,一条明黄色发带垂落一旁,不远处花枝乱颤,每一阵风起,便有一树又一树的梅花飘落,落在美人裙角发间,落花清风,与面若桃花的少女面庞相映生辉。
《修真界云集录》一直由云临阁编撰,和修真界的史书没两样,这个被誉为符修第一宗的宗门,百年来钻研天地法则,以灵力绘符,可攻可守,实力不容小觑。
景云初越看越觉得兴趣盎然,一不留神便看完了上上下下六册,只不过近年来裴之桓隐居在此,他平日最多看些术法典籍,这类史书他并不关心,所以并不曾收录近年来最新的一册。
景云初有些小小的失望,但很快便觉得文思泉涌,钻进澹墨轩提笔便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