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抬眸,语气稍软了几分,沉声道:“受妖气侵袭,你魂魄受损,碎魂引可助你回魂,只是……要以你心中痛处作引。”
说着自乾坤袖中取出一条编着青碧圆玉的颈链,墨褐色的丝线捻作一簇,紧紧编在镌刻着点点水波纹的玉石上,男人躬身将其轻轻放在面前的书案上,发出玉石触及木案的脆响。
“苍凌玉,可助你温养魂灵……”说罢缓步离去。
景云初慢慢起身,并未感到有什么不适,来到书案前拿起那玉细看一番,通体碧色,不掺半点杂质,举起再看,烛光轻闪,仿佛能透光。
景云初将苍凌玉捧在手心里,如获至宝般攥紧,拢在心口,良久……温润的光华宛若透骨的月流,穿透皮肉,融进骨血,使方才如钻心一般的痛缓和了些。
皇宫内,南宫尘扶额撑着身子坐在桌案前,眼下乌青,面容消瘦了不少,整个人都显得沧桑了几分。
殿外忽有侍卫通报,南宫尘见到来人一惊,着急地走下高台,迫不及待开口问道:“徐将军!如何……可有景一的消息?”
徐骋不语,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南宫尘声音都要颤抖起来,抓着徐骋臂膀,道:“你说话啊徐骋……她在哪?”
徐骋长叹了一口气:“陛下,臣已带人连夜搜寻了近十日,近至皇城,远至锦堰……皆无所获……”
南宫尘无力地松开徐骋,恍若无神般低下头,转过身刚要抬腿,便一个踉跄摔倒在阶前,膝盖重重地跪在阶下。
一旁的内官霎时慌乱起来,一时间又是传御医,又是关心南宫尘的身体,乱作一团……
仙苑之后,雾漫青岑,汤泉吐珠,这方深山温池饱受日月精华,以自然灵流温养,无论是未筑基的凡人,还是修真之人,泡上几回无不大有受益。
岸侧林木皆染苍绿,烟岚如缕,缠了满川的碧树,将那汤池笼在一片濛濛里。
泉水晶莹如碎玉,漾着淡淡的暖光,蒸起的白雾浮在水面,似九天裁下的云绡,卷舒间漫过青石,绕上雕栏亭榭的飞檐。
池边立着一块巨石,经自然打磨后圆滑饱满,镌刻着三个醒目的大字——璧音池。
远处峰峦隐在烟霭中,只余墨色的轮廓,与近旁的林木相映,倒像一幅晕开的水墨长卷。
泉边的草木竹林似也沾了仙气,叶上凝着的露华映着泉光,坠下时叮咚作响,和着汤泉汩汩的水声,竟比仙乐还要清越。
偶有灵鸟掠空,翅尖拂过雾霭,惊起几缕轻烟,旋即又融回这方氤氲的天地里,只留池面微波,晃碎了满池的云影山光。
泉边氤氲着浓重的雾气,浓得离得太远都难以看清对方。足尖刚触到泉流,便有一股温煦的暖意自足底漫开,似被柔云裹住一般,连四肢百骸的滞涩都被这暖意揉化了。
待景云初缓步踏入,汤泉恰漫至腰际,泉中似凝了碎星的暖意丝丝缕缕渗进肌理,竟比瑶池的玉浆还要温润。
池底铺着滑腻的青瑶石,踩上去凉润沁人,与泉温相映,倒生出几分奇妙的熨帖。
白雾绕着身侧缠卷,沾湿了青丝,睫上凝了细碎的水露,抬眼望去,岸畔的竹木在烟岚里影影绰绰,峰峦如墨,倒像是踏入了一幅活的山水长卷。
泉中偶有细碎的气泡自池底翻涌上来,擦过肌肤时轻痒酥麻,混着泉边草木清冽的香气,连呼吸间都染了几分仙意,只觉凡尘的烦扰都被这汤泉涤荡干净,心下清明,竟生出几分欲醉的慵懒来。
景云初披着件单薄清透的单衣,轻蹙着眉整个人泡在水中,温泉水浮在胸口处,乌发如瀑,一半散在肩头,一半浸在泉中,被温水濡湿后更显墨黑,衬得颈侧肌肤莹白如瓷。
垂眸时,颗颗露华坠落在泉面,惊起圈圈涟漪。她抬手拂去颊边的湿发,皓腕划过水面,带起的暖雾缠上指尖,微风穿林打叶,声声轻响,与泉流汩汩之声相融,在这烟岚缭绕的静境里,倒添了几分活气。
偶尔抬眼,眸光清灵如泉中碎月,望著雾中的林木峰峦,唇角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竟似将这仙山的灵秀,都揉进了眉眼间。
身后绮芸端着一身崭新的锦衣,轻轻放下,闻声景云初缓缓转过身来,绮芸一眼便瞧见她颈间挂着的苍凌玉项链,温和地笑起来:“姑娘,凡事皆有利弊,碎魂引可归魂入体,却会损人所念,想必你所梦那人于你定然万分重要。”
景云初:“记不清了……记忆总是杂乱无章,十分头疼……”
绮芸:“无碍,既是令姑娘伤神痛心之人,不记得也好。”
“……”
景云初不语,将半边脸埋进水里,鼓着腮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
绮芸被她这模样逗得直笑:“姑娘,可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云初……景……云初。”
“云初——云翳初生,伴鼎祥瑞……当真是个好名字。”
景云初抬头看着绮芸,眼睛亮亮的,道:“真的?”
绮芸耐心地回答她:“那是自然,这可是《阮江仙》中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