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咬住下唇,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肩膀因为强忍哽咽而微微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热热地淌过脸颊,滴在网吧油腻的桌面上,却不敢发出一点抽泣的声音。周围是键盘的敲击声、游戏的音效、旁人压低的交谈,我的寂静的崩溃藏匿其中,像个可笑的秘密。
我想把眼泪擦掉,至少不让脸这么狼狈。手忙脚乱地在书包里摸索,却只翻出空瘪的纸巾包装袋——爬山时用完了。就在这泪水模糊、无比窘迫的一刻,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与他之前夹烟的样子有些不同。指间夹着一包未拆封的纸巾,浅蓝色的包装,轻轻放在我键盘旁边。
我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上次搭讪的音乐系师兄不知何时坐到了我旁边的空位上。他没看我,侧脸对着我,视线落在他自己漆黑的屏幕上,嘴里却吐出几个字,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常的、懒洋洋的调子:
“擦擦。难看死了。”
一股混合着难堪、恼怒和被窥见脆弱的羞愤直冲头顶。我抓过那包纸巾,撕开,胡乱在脸上抹着,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硬邦邦地顶回去:“难看就难看,要你管。难看你别看啊。”
他终于转过头,斜睨了我一眼。网吧昏沉的光线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似乎有丝极淡的、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行,我不管。”他顿了顿,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想开点。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呗。”
这话像根细针,不轻不重地刺了我一下。我立刻像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我才不像你这么蹉跎年华!” 话出口才觉太重,但收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