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学校时,四肢像是被拆散重组过,带着爬山后酸软的钝痛。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斑驳地印在网吧灰扑扑的外墙上。我推开门,熟悉的混浊空气包裹上来。我拒绝了社团热闹的聚餐邀约,心里那份沉甸甸的东西,需要另一个出口。
还是那个角落的机位。屏幕亮起,蓝光映着我还沾着山间尘土的脸。我登录□□,阿序的头像灰着。但这正好,我需要的是一个无声的、遥远的树洞。我点开对话框,手指放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然后开始敲击。那些字句,像藏在心底最暗处、生了锈的碎片,此刻被强行撬动,带着血丝和呜咽,涌到屏幕上。
我:阿序,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但我必须说出来,对一个人,哪怕只是对着这个空荡荡的对话框。
我:刚才去爬山了,很累,但站在山顶的时候,有一瞬间是放空的。可回来路上,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我是个“误入者”。不只是误入这座城,这所学校,是误入了我自己的人生。
我:你记得我说过高考失利吗?那不只是没考好那么简单。那是我人生最黑的一段,黑到我平时根本不敢回头去看。
我:我决定重读。八月就住进了复读学校的宿舍,把自己埋进题海里,觉得还有机会把走错的路扳回来。九月,天气刚转凉,我以为一切刚上轨道。那天上午,数学课,我正在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脑子里全是怎么添加辅助线。
此刻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屏幕上的字。我胡乱用手背抹了一下,指尖冰冷。
我:下课铃响,我抱着书回宿舍。推开门,我愣住了。我的床铺空了。不是普通的整理过的空,是彻底的空。床板光秃秃地露着,上面连一粒灰尘都像是刚刚被擦净。桌子空了,柜子空了,我带来的那个印着小雏菊的脸盆也不见了。只有……只有墙角,整整齐齐码着我带来的、做了一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有一堆写满笔记的卷子。它们在那儿,像一座沉默的、嘲讽的坟墓。
我:我站在那里,全身发冷。然后我妈就出现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来得及装好的衣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平静。
“收拾好了,走吧。”她说。
“去哪?我的东西呢?你凭什么动我东西!” 我的声音尖得自己都陌生。
“给你办好了手续,补录的大学明天截止报到,今天必须赶过去。” 她语速很快,像在背诵条款,“复读没必要了,风险太大。这个学校有书读就行,文凭一样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