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北京的雪终于停了。但对于金融圈来说,真正的雪崩才刚刚开始。
当晚七点,证监会官网发布了一则简短却致命的公告:《关于对荣盛科技涉嫌欺诈发行立案调查的通知》。
紧接着,那只看不见的“监管之手”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荣盛大厦楼下,警笛声撕破了夜空。数辆警车和监管机构的执法车堵住了大门。蓝红交替的警灯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将这座曾经象征着荣耀的大厦照得如同鬼域。
陈志远被带出来了。
他依然穿着那身签字仪式上的白色西装,只是现在,那身西装皱皱巴巴的,领带也被扯歪了。他手上的文玩核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冰冷的手铐。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挣扎。
他只是木然地看着周围疯狂拍照的媒体,眼神空洞。
那个妄图用 40 亿谎言制造信仰的造梦师,终于在梦醒时分,看到了现实的铁窗。
与此同时,毕振国际总部。张启明(Richard)正在办公室里疯狂地销毁文件。碎纸机因为过热而冒出了黑烟。
“张总,别费劲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几个穿着制服的稽查人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封条。“服务器已经被接管了。你碎掉的只是纸,数据都在云端。”
张启明颓然地瘫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红木椅子上。那把曾经用来切割“坏死细胞”的银色裁纸刀,此刻静静地躺在桌上,反射着凄凉的光。
他被带走时,正好路过 38 层的落地窗。他看了一眼脚下这片他曾经以为可以只手遮天的 CBD。
“完了……”张启明喃喃自语。毕振几十年的声誉,几十亿的生意,几千人的饭碗,都在这一夜之间,因为他的贪婪,成了陪葬品。
高石资本,26 层。这一层出奇地安静。没有惊慌失措的员工,也没有四处乱飞的文件。谢京华(Julian)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那件染血的、裂开的 Bespoke 西装已经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红酒,还有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包。
桌上的电话一直在响。是董事会的质问,是投资人的怒吼,也是媒体的轰炸。但他没有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荣盛大厦楼下的警灯。
“Julian。”沈冰推门进来。她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大哭过一场,但此刻神情已经恢复了冰山般的冷静。
“稽查组的人在楼下了。”沈冰看着他,声音有些发抖,“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谢京华端起红酒,抿了一口。作为耶鲁金融硕士和港大的高材生,作为这个圈子里最顶级的猎手,他太懂规则了。
这艘船已经沉了。硬抗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生路,是跳船。
“把这个给他们。”谢京华把桌上的文件包推给沈冰。
“这是高石内部风控流程失效的补充证据,还有陈志远私下向我行贿、但我‘并未接受’的记录。”
沈冰愣住了。她翻开文件。那里面的证据详实、逻辑严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同时把锅甩给了已经被捕的陈志远和“管理疏忽”。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污点证人”策略。
“可是 Julian,”沈冰看着他,“一旦交上去,你就承认了失职。虽然不用坐牢,但你会背上‘市场禁入’的处分。你这辈子都不能再做高管了。”
“市场禁入?”谢京华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解脱,也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禁入就禁入吧。”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这片他征战了十年的钢铁丛林。
“反正这个肮脏的游乐场,我也玩腻了。”
“我有钱,有自由。不做高管,我可以做个富贵闲人。”“而且……”谢京华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穿着旧风衣、在大雪中独行的背影。“如果不离开这里,我怎么去追那个已经跑远了的人?”
谢京华转过身,对沈冰挥了挥手。“去吧,Rebecca,哦不,沈冰沈小姐,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学会止损。”
沈冰看着他,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抱着文件走了出去。
谢京华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他只是拿起那个放在桌角的银色打火机,“叮”地打了一声,看着蓝色的火苗跳动。
这场游戏,他输了。但也赢了。
次日清晨。北京注册会计师协会(注协)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