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定不在这里。
平日极少联络。默认每周末出租屋见面,但周六全天做题上课,吃完晚饭回家,更像一个自习室。周日则趁下补习课与寝室关门之间的三小时见面。这也是零星两次亲密的时间。算上来回车程,时间只两小时。
过夜只有那一次,之后还是好好去学校睡觉了。
…好像他对这种事兴致不高。
引诱的话会做,但是从不主动。结束后她匆匆忙忙穿校服整理头发,他在身后帮她处理,一言不发。视线落点是镜子,但并不是她的脸,目光向下,低气压的感觉。
后来就没有引诱过他了。
不想让他露出那种表情。
两个人里一直是她更想要。并不是喜欢这种事,只是想和他融为一体,感受他的存在。确认他是真实的。就算会痛也很喜欢。…因为会痛,更加喜欢。
知觉会残留更久。
相比起来他很勉强。更多是迁就她的意愿。
这种勉强也让她感到不安。她不想让他勉强,此后便忍耐自己,不去拥抱,只是贴在他的身边,脸颊靠在他的胸前,牵住他的手。
他的手是温热的,粗糙有茧,握起来痒痒的。
“哥哥…”
“嗯?”
“…喜欢你。”
“……”
“……”
“嗯。”
“……”
“…我知道。”他温柔触碰她的脸颊,撩起她散落的长发,“…我知道。”
“不要走好不好?”
“没有要走啊。”他抬起被她握住的手,笑着说,“在这里被你牵着呢。”
就是这样才让人害怕。
和他在一起,就变得不像自己。怕他留下。怕他消失。怕他行踪不定。有回应会害怕,不回应更害怕。坐在极近处,听见他的心跳,沐浴他的气息,与他十指相扣,魂灵仍然遥远,仍然悬不可及。不够,不够,不够,要更近、更深、更实质,更紧密。牵手拥抱都不足够,要嵌进内部,锁缠绞紧,如此仍不足够,要全无阻隔、搠进尖刀、注入至深。可至深又如何呢?那不是真正的锁链,那其实什么也不算。他和她,又如何呢?谁都可以。这链接如此苍白,如那纤细游絮,总会流淌殆尽。那么真正的结合呢?育种、结晶、融合血脉,是否能够篆刻永存?并未尝试,不敢提及。他不会喜欢不会想也绝不会同意的。
他珍视她。她明白。然而。
然而。
“…成绩提高了,还不开心吗?”他问。
“和你在一起更开心呀。”
“…我觉得你这个年纪更应该在外面玩。”男生苦笑起来。“你都不和朋友玩。”
“在学校经常和她们玩啦。而且周末要补课呀。”
“…你的课补得太多了。”
“会吗?”
“嗯。你不用上大班课也不影响。”
“我妈会焦虑的。”她说,“都在补课,她怕耽误我。”
“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就是提供一个学习氛围吧。人多,大家都在学习。比在家更有氛围一点。”
“这不是和自习室一样吗?”
“嗯。所以我觉得去图书馆和学校也一样。”她说,“但他们觉得一定要补。可能钱花出去会更放心。”
季晓欲言又止。她抬起脸。今天她穿着他送的白黄色亮外套,光下整张脸都是亮的,眼眸漂亮又晶莹。他不由自主低头贴了一下她,贴完先觉得不合适,抬起了头。然后她凑过来,从另一边贴了贴他的脸。
“我没有不开心,哥哥。也不觉得闷。”
她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到时间他送她回学校,在外没有肢体接触,她一步三回头。回屋坐在床上,朋友打来电话。他接了。心不在焉。到他说第三句才听清。
『怎么,刚结束贤者时间?』
『没有…』他消沉道,『我刚送她回学校…』
『没干。』
『没有啊…一共就两次…』
『咋这么低落。』
『…席哥,我觉得这样不对…』
『你不说她成年了吗。』
『不是一回事…』他痛苦道,『你不知道她跟我讲那些话,我感觉她…天,我感觉她就像……』
『就像?』
『…她真的还是个孩子。』他喃喃说,『…席哥,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接近她?』
『你不应该把她拐进屋里。』朋友客观地说,『很明显当时你就居心不良,现在只是后悔了而已。』
『我没有后悔。』
『那你做好准备负责呗。』
『……』
『?季晓。』
『我觉得这样不对。』
『?然后?』
『……』
『你别告诉我不打算负责。』对方震惊了,『搞小孩不负责,季叔真会打断你的腿。』
『不是,我觉得——』他痛苦道,『不是负不负责,是她只要跟我在一起她就——她就一下变成小孩了,你明白吗?席哥,她之前不这样。她就像…我不知道怎么说,她就像没有自己了一样,她全程盯着我,特别在意我一举一动,在那胡思乱想,我觉得我不跟她在一起才比较负责?』
『行了你什么打算,直说。』
『……当个金牌家教之类的?我问我爸要了点资料。我发现我还挺有天分的。』
『纯慈善是吧。』朋友冷笑一下,没接他的玩笑,『你给人睡了怎么办呢?』
『……』
『季晓你干的事缺德。』朋友心平气和地说,『我跟你讲过别搞小孩,你不听。反正你有主意,之后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
『你不后悔就行。』
朋友甩下最后一句话,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