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四月中旬,高考倒计时五十一天,市二模。
流言蜚语仍在,话题中心我行我素,纹风不动;状态不见下降,甚至愈发平稳,模拟考场上背影挺拔,全神贯注。两天后周二,考试结束,校方放高三提前休息吃饭,饭后回到寝室,门内嘈嘈切切,传出熟悉音色。推门一看,两个寝室的男生正聚在一起闲聊。
“哎,班长回来了。”室友说,“咋样,我看你们对答案呢。”
“黎潮应该是第一。”他说,坐在床上,“最后一道大题她做出来了。”
“碰运气吧。”同学说,“高考不一定能做出来。再说她说自己做出来了,也不一定对。”
“不知道。”他发挥一般,不想多说。
当晚自习课各科代表黑板誊抄答案。他回头瞥黎潮,依然是那副神色,冷淡平静,指尖黑笔朴素滑动。考试结束不久,班级众生躁动,互相询问分数,黎潮不说,他也不想说。晚自习课间她下楼吹风,靠在回廊内侧路灯,眺望远方大理石喷泉。他捏着牛奶站在窗边,一边喝一边往下看,后桌很快出现在她身边,淡白灯光下,两人的身形投下长长的影。他们没有交流,她没有甩开对方,但也没有抬头看他。看了半分钟,身边蒙下一道灰影,是隔壁宿舍同学,“班长没考好吗?”
“一般。”他说。
“她考得怎么样?”
“挺好。”
“真挺好假挺好?”
“真挺好的。”
“……”
“她挺强的。”他说,“换我,我不行。”
“……”
“你考得怎么样?”
“就那样呗。A大分数不需要太高。”
“你还要搞她啊。”
“她先玩我的。”
“我觉得你影响不了她,真的。”他坦诚道,“你不觉得她是高压型吗?再刺激两下给她压力拉爆,直接刺激到○大去了。”
对方冷笑一声。
“那不是更好?她还得谢谢我呢。”
周三周四讲题,两天时间,躁动猜测,周四傍晚,饭前最后一节课出分,黎潮名列第一,市排不退反进。
张榜众生哗然,视线集中过去,永远的话题中心坐回位置,身边围起一圈女生。
下课后男卫生间握起一片草坪。
“卧槽!姐们心理素质是不是太强了!卧槽?我还以为她是装的!”
“卧槽我真的震惊了。卧槽黎姐不愧是黎姐。永远的姐。”
“卧槽。卧槽。卧槽。”
“你他○复读机啊,○什么呢在这,自己○了五分钟。”
“完了我开始羡慕邵禹了。”
“羡慕啥,你也想当黎姐的狗。”
“现在真想了。太帅了我天。你没看她那个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胸有成竹,轻飘的。”
“○的他凭啥啊?凭啥黎潮看上他啊?”
“凭他妈开路虎呗。”同学笑,“再说黎姐前段时间被那么讲他都不离不弃。女孩容易被感动呗。”
“话说回来那事到底真的假的啊?”
“真的又咋了,我当时就想说,压力大玩玩咋了。你没听三班那谁,把一中学妹睡完就跑,人家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到处打听。”
“主要黎潮不是给他绿了吗。”
“人家自己都不在乎。你们天天义愤填膺的。”
“也不是义愤填膺,主要她反差太大了。”
“这么一想还挺帅…”同学说,“平常冷冰冰的,私底下放得那么开…玩人跟玩狗一样……”
“有人陶醉了。”“有些人明显是自己想被玩了。”
“去你的吧。对了三班那谁什么事啊?细说。”
周五家长会,会议期间她和朋友坐在草坪玩古诗词接龙。昨夜余裕仍然未散,一张榜单引爆关注。他无心八卦,专注钻研榜单。他这回第二,校排第三,市排第十。本市教育资源不好不坏,换到省里也算一个好成绩。这个阶段□□最重要。他成绩一直是稳定的,甚至有上升。这回是黎潮突然冲上来了。榜单上前十名都是熟面孔,隔壁一中的几个,还有其它学校的沧海遗珠,他都认识。市前十和前二十差距其实很大,数下来生面孔就黎潮一个。她怎么突然开窍了?真是因为高压吗?上的什么补习班?他能不能也去上一下?但她不就上一个大课吗?难不成有名师押题?
那些腌臜八卦,他们即便关注也不彼此讨论,跌份。这回放榜,反倒有熟面孔给他发消息,说这匹黑马什么情况?上回我就看见她了。附中你们班还是二班的?外面哪个老师教的?
他也一头雾水,说就上的机构大课。
末了补充一句,『你不知道吗?她就是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那个。』
『卧槽!她啊!这么强!』
过一会儿说,『诶你说的是这个视频吗?我刚看了一眼,桌子上这是试卷吧。这桌子比床都大。她能不能是在补习啊?那男的是家教吧?』
……嗯?
别说,还真有可能…
不然被传流言就能突飞猛进也太诡异了,
都不合常理。
对方还在发,『而且我看他俩也没有直接接触?最开始那段那男的挡着她,俩人会不会其实在讲话啊…』
好像有道理啊…
家长会后成年人纷纷向外走。黎潮父亲这次没那么春风得意了,表情复杂。他想起前两天都传她爸打她,这回是真的吗?旁边有家长病急乱投医,问男人孩子成绩突飞猛进,是不是上了补习班,他说没有,我家孩子都是自学的。当晚黎潮和父亲一起回家,两人都是瘦高个,安静寡言,走在一起无声无息。
回家他忍不住给男同学发消息。
『那地方在哪?』
『门盐公园对面居民区第一栋。』同学说,『爬到公园山顶,用手机能看到。不过白天看不清,现在晚上他们都拉窗帘了。』
『他俩是不是在补习啊?』
『好像是。』
『?我靠,你知道只是补习啊!不早说!』
『想少了,他俩一边补习一边干。』同学嗤之以鼻,『你又不是女的,交不起学费。』
26
其实不太舒服。每一次都痛。
但也没有流血。回想起来,只有第二天早自习后发现一丝红色。其他时间都接受良好。
男生教她学习异常认真,从不在传道受业时起心思。自四月初生日夜,他开始自带教案。内容精准新颖、简洁高效,像外面买不到的大师课,甚有自押创新题。她上过一对一试课,这种程度的大师课一节至少四位数,而且材料保密。这让她更加不安、好奇和仰望。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他真的是学生吗?这不可能是大学生家教的水平。
他引导她做题的思路也是,不像学生,不像机构老师,像在一线多年的职称教师。
……他到底多大呢?
会不会是保养比较好的从业者…?…但之前又听他打电话讲过犯罪话题…
他平常,都住在哪儿呢?
开学之后没有再在周内见面,不知道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