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的酸水都快要吐尽了,林焱才扶着身边一截断裂的路灯杆,勉强撑着站起身。他浑身都沾满了黏腻的血污和脑浆,那股腥甜中带着腐臭的味道,像是附骨之疽,钻进鼻腔,渗进毛孔,让他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他踉跄着走到街边一处积水洼前,顾不上水洼里漂浮着的灰尘和碎玻璃,掬起一捧浑浊的水,狠狠往脸上泼去。
冰冷的水刺激着麻木的神经,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看着水洼里自己的倒影——满脸血污,头发凌乱,眼神里布满了红血丝,曾经温和的眉眼此刻只剩下刻骨的疲惫和恐惧。他扯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工装外套,用力擦拭着脸上和手上的污渍,直到掌心被粗糙的布料磨得通红,才堪堪将那层令人作呕的秽物擦掉。
父母的遗体就躺在不远处的废墟旁,林焱的目光落过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咬着牙,强忍着泪水,转身看向街道的另一端。那里,影影绰绰的青灰色身影还在游荡,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迟缓,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父母的遗体需要安置,但现在,活下去才是首要的事情。他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找到食物和水源,找到他还生死未卜的妹妹。
林焱握紧了腰间的多功能工兵铲,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这把工兵铲是工程队统一配发的,材质坚硬,铲头锋利,平时用来铲土撬石,此刻却成了他在这末世里赖以保命的依仗。他深吸一口气,压低身体,小心翼翼地朝着街道深处走去。
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已面目全非,橱窗玻璃碎裂一地,货架倾倒,商品散落得到处都是。曾经车水马龙的柏油马路,此刻布满了裂痕和深坑,几辆烧得焦黑的汽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轮胎早已干瘪,车身布满弹孔和抓痕。
林焱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刚才那只怪物扑向他的画面,还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他不知道这些怪物的感知能力如何,只能尽可能地隐藏自己的行踪。
他贴着一堵残破的墙壁,缓缓挪动着身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突然,一阵“嗬嗬”的怪响,从不远处的一家超市里传了出来。
林焱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握紧工兵铲,屏住呼吸,缓缓探出头去。
超市的卷闸门半拉着,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缝隙。那怪响,就是从缝隙里传出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超市里大概率会有食物和水源,这是他现在迫切需要的。但同时,里面也可能藏着刚才那样的怪物。
是进去,还是离开?
林焱的目光落在自己干瘪的肚子上,又想起了生死未卜的妹妹。他咬了咬牙,握紧了工兵铲,决定冒险一试。
他猫着腰,一步步朝着超市的卷闸门挪去。越是靠近,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就越发浓烈,混杂着食物腐烂的酸馊气,几乎要将他熏晕过去。他屏住呼吸,伸手抓住卷闸门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往上拉了一点。
“吱呀——”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超市里的怪响,瞬间停了。
林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紧紧攥着工兵铲,警惕地盯着卷闸门后的黑暗。
几秒钟的寂静过后,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超市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林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一个青灰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超市员工制服的女人,她的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森白的颧骨,一只眼球耷拉在眼眶外,浑浊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双臂僵硬地垂在身侧,脚步拖沓,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骨头摩擦声。
“嗬……嗬……”
女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朝着卷闸门的缝隙处探过头来。
林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能清晰地看到女人那张腐烂的脸,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浓烈尸臭。
女人在卷闸门缝隙前停了下来,她的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倾听什么。她的鼻子微微翕动着,却没有任何反应。
林焱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怪物,是不是没有嗅觉?
他想起刚才在父母遗体旁遇到的那只怪物,似乎也是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才朝着他扑过来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林焱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朝着远处的街道扔了过去。
“啪嗒。”
石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几乎是在同时,超市里的女人猛地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她的动作依旧僵硬,但速度却比刚才快了不少。
林焱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猜对了!这些怪物,果然没有嗅觉,它们的感知,全靠听力!
这个发现,让他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他不再犹豫,猛地用力将卷闸门往上拉。卷闸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女人听到声音,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卷闸门的方向扑了过来。
“嗬!嗬!”
女人嘶吼着,张着血盆大口,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朝着林焱扑来。
林焱早有准备,他侧身躲开女人的扑击,同时握紧工兵铲,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女人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工兵铲的铲头深深嵌入女人的头颅。
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林焱喘着粗气,握着工兵铲的手还在颤抖。他看着地上女人的尸体,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忍着不适,快速钻进了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