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在冰冷的墙壁旁靠了不知多久,直到通风口外的低吼渐渐远去,他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的血痂已经被重新撕裂,渗出了新的血珠。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父母和妹妹还在地面上,他必须想办法出去,必须知道他们的情况。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侧翻的盾构机上。虽然盾构机严重受损,但它的应急工具箱应该还在。工具箱里有应急灯、多功能工兵铲、压缩饼干、饮用水,还有最重要的——通讯器。
林焱深吸一口气,拖着酸痛的身体,一步步朝着盾构机走去。脚下的碎石和钢筋硌得他生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的工装裤早已被划破,露出的皮肤被碎石蹭得血肉模糊,但他全然不顾,眼中只剩下坚定的光芒。
盾构机的驾驶室已经变形,林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变形的缝隙里钻了进去。驾驶室里一片狼藉,屏幕碎裂,按钮掉落,到处都是灰尘和血迹。他趴在操作台下,摸索了好一会儿,终于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金属盒子——正是应急工具箱。
他打开工具箱,里面的东西还算完好。多功能工兵铲、强光应急灯、三包压缩饼干、两瓶饮用水,还有一个信号微弱的通讯器。林焱拿起通讯器,按了开机键,屏幕闪烁了几下,却只显示出一片雪花,没有任何信号。
“该死!”林焱低骂一声,将通讯器扔回工具箱里。看来,地表的通讯基站已经彻底瘫痪了。
他没有气馁,将工兵铲别在腰间,拧开一瓶饮用水,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他又拿起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压缩饼干的味道很淡,但此刻却像是人间美味,他几乎是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补充完体力,林焱的精神好了一些。他拿起强光应急灯,打开开关,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了黑暗。他举着应急灯,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地下工事的出口在东面,但是从他现在的位置到东面,需要穿过一段已经坍塌的通道。
林焱咬了咬牙,握紧了腰间的工兵铲。
不管前面有什么,他都必须闯过去。
他举着应急灯,小心翼翼地朝着东面的通道走去。坍塌的通道里堆满了水泥板和断裂的钢筋,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林焱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发现有一处的水泥板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勉强可以容一个人爬过去。
他关掉应急灯,将它别在腰间,然后趴在地上,一点点地朝着缝隙爬去。尖锐的钢筋划破了他的后背和手臂,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着牙,硬是忍着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爬出了那道狭窄的缝隙,来到了通道的另一端。
这里的坍塌情况稍微好一些,前方不远处,就是通往地面的电梯井。
林焱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电梯井的铁门已经被震得变形,林焱用工兵铲撬了好一会儿,才将铁门撬开一道口子。他探头往里面看了看,电梯轿厢已经坠落到底部,摔得粉碎。看来,想要坐电梯上去是不可能了。
好在,电梯井旁边还有一道安全通道,是供人员紧急疏散用的楼梯。
林焱深吸一口气,钻进了安全通道。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林焱打开应急灯,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盘旋向上的楼梯。楼梯上布满了碎石和水泥碎屑,有些台阶已经断裂,踩上去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林焱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一手举着应急灯,一手握着工兵铲,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三百米的距离,平时坐电梯只需要几十秒,此刻却像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汗水湿透了他的工装,伤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爬一步,都像是在透支生命。
但他不敢停下来。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父母和妹妹的身影。
他告诉自己,必须上去,必须找到他们。
不知爬了多久,林焱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
那是从安全通道的出口透进来的光。
林焱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丝微光爬去。
安全通道的出口就在眼前,那扇厚重的防火门,此刻已经被震得变形,露出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林焱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他当场呕吐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举着应急灯,朝着门外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曾经繁华的A市,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高楼大厦倾颓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是一具具巨大的骸骨。街道上布满了塌陷的深坑和燃烧的车辆,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遮蔽了天空,让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地面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有的被压在废墟下,有的横七竖八地躺在街道上,早已没了气息。鲜血染红了地面,在阳光下凝结成了暗红色的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林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应急灯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熄灭了。
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街道。
那里,曾经是他每天下班都会路过的地方,有一家他最喜欢的早餐店,每天早上都会飘出包子和豆浆的香气。
而现在,那家早餐店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旁,躺着两具熟悉的尸体。
是他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