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少女折而复返,疾入殿中,云鬓微乱,履裾生风。
“有刺客!”姬姝朝他厉声喊道。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已追袭至门口,皆黑衣蒙面。
“我乃卫公之女,我母后是宋公之妹,尔等伤我,宋卫定不饶你们。”见刺客追入,少女强作镇定,抬声自报来历,欲以威慑。
刺客却并未理会她,而是看着另一旁的嬴稷。
少女随之看去,心下稍安,原是冲他来的。秦人骁勇,应能对付几个来回。
既如此,待会若能趁他们缠斗之际分出空隙,便先行脱身。姬姝心中默默盘算着,又侧目看了嬴稷一眼。少年玄衣单薄,身影孤落,身旁只一个比她还小的瘦弱美小厮。
一会若她能先突围出去,定会给他搬来救兵,她心中暗暗承诺道。
那两名刺客目光还停留在嬴稷处,一刺客偏了偏头,另一刺客手腕微动。
寒光一闪。
交锋欲起。
姬姝眼明手快,正欲趁乱脱身,却眼睁睁看着那柄青铜剑竟直指自己而来,她双眸骤然睁大。
不是吧?!
她猛地侧身躲过,剑锋擦过她的衣角,带起一阵冷风,她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她瞪着眼前持刃的刺客,一脸难以置信。
刺客却不容与她辩解,已再次扑来,寒光再现。幸而往日宫中女师教习防身之术时,她不曾偷懒,几个旋身再次避过。
喘息间,余光瞥向窗边那二人,只见他二人仍立于一旁,那少年寿神色有些微紧,嬴稷却神色淡漠,如在观戏。
姬姝心中微涩,也罢,本就不相熟。
莫非今日真要折在这里?
念及此处若败,卫地疫谷无人可救,她复又振起精神。
剑风再至,她已退至墙角。
完了。
“太子殿下,您来了!”她忽地双眸一亮,朝门口扬声唤道。
室内四人皆齐齐朝门口望去。
廊外空寂,并无半个人影。
待刺客再转回头时,姬姝早已闪身躲至嬴稷背后。
见被骗,刺客眼中恼意愈甚,低喝一声,挥刃疾劈而来。
只听“铛”一声锐响。嬴稷被迫抬手,以简挡下刺客的直击,随即与那刺客交手。
姬姝屏息凝神,目光紧锁那交错的剑影。
嬴稷身形微侧,先是让过一道直刺,剑刃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后,他手腕一翻反手掣剑,一把便扣住了那刺客持剑的手腕,顺势向内一折。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刺客的闷哼,兵刃已易主。
那被夺了兵刃的黑衣人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空荡的右手,僵立着,一时竟忘了动作。身侧另一执剑刺客看不下去,上前踹了他一脚,怒其不争:
“没用的东西,闪后面去,我来!”
但见第二位刺客眼神一厉,剑尖直攻嬴稷心口,招式更为狠厉。
嬴稷此次不避反进,手持着刚刚夺来的剑,与其过了几招,最后一次重击而去,格开对方兵刃。两剑相撞,迸出一串刺耳的交鸣。
那刺客忽觉虎口一麻,剑身似被一股劲力带偏。他还未来得及变招,嬴稷的剑已沿着他的剑身疾速滑下,欲削其握剑的手指!
刺客大惊,若不撒手,五指难保!他本能地快速松手后撤。
然而嬴稷此招竟是虚晃,另一手出其不意,重重拍在刺客的胸膛之上!
“嘭”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似骨裂声。那刺客如遭重击,整个人被拍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廊下,口吐出一口鲜血。
另一名刚被夺了剑的黑衣人,眼见同伴竟被拍飞出去,惊得目瞪口呆。他十分有眼力见地知难而退,当即便纵身而出,扶起倒地同伴。
二人相视,俱知今日已讨不得好,当即足下发力,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宫墙之外,身手迅捷,似对这宫廷路径及结构颇为熟稔。
姬姝心下松了口气,对少年身手暗暗叹服。早闻秦人骁勇善战,想不到这秦质子身手竟如此了得。
“蒙公子相救。”姬姝看向嬴稷。他并没有去追那二人,目光移向刚刚夺来的剑上。
“非独救汝,亦为自全。”他从剑上移开目光,却未看向她,冰冷而简短道。
姬姝眉梢微蹙,思量着他话中意味。
若她在燕国出了事,卫国定要问责。燕国自不会承此罪,而她正与嬴稷同处一地,秦国身处其中,势必会被推来顶罪。
姬姝抬眸,对上他的眼,一片冰冷。
“公女出行宜增侍卫,日后多加防范,免得牵累他人。”
牵累他人……
姬姝面上一尬,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唇角微扬,答道:“谢公子提点,姝谨受教。”
她面上一直保持着浅浅笑意,然袖中指节已嵌入掌心。
退出北室,廊外冷风拂面。
她缓步行在渐暗的宫道上,回首望了眼已陷入漆黑的碣石宫。
心底那簇火苗并未熄灭,反在寒风中拧成一股更韧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