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玲猛地一拍成绩单,“你是怎么回事?快高三了开始谈恋爱,连第二都守不住。”
白赫音不语,只扶了下眼镜。
雷玲眉心紧拧,斟酌开口:“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吗?”
“......是。”
结合校内论坛扒出的表价,雷玲脑内迅速列出几名家境殷实、背景深厚的学生姓名。
她拿起保温杯猛灌一口,随后又问:“多久了?”
“大半年,从去年九月中旬开始。”
雷玲略一思忖:“校庆认识的?国际部?”
白赫音没吭声,落在她眼里便是默认。
范围进一步缩小。
雷玲苦口婆心:“你谈恋爱,想过以后吗?”
“是,你目前的成绩可以进一个好大学。可等步入社会之后呢?在你投简历、面试,为生计奔波的时候,别人只需要追求梦想,去走家族铺好的康庄大道。”
白赫音逃避似的垂下眼,他清楚雷玲的意思。
没有背景,学历再高也不过是高级打工人,可能奋斗几辈子都到不了人家的起点,通过创业成功跻身上流的人凤毛麟角。
“门当户对”在哪个时代都是择偶的第一标准。
或许是真的信任这个学生,雷玲的话很是赤裸直接:“老师不想打击你,但你这段感情大概率不会有结果。人不是机器,思想会随年岁和阅历的增加而改变,从一而终几乎不可能。”
“可是......”
“就算你能保证彼此都不变心,可一旦对方的父母开始干涉,比如要求联姻呢?巨大的阶级差距下,你根本别无他法。”
她语重心长地劝道,“分手吧,不要做注定没有收益的投资,耽误自己的未来。”
白赫音心尖微颤,喉结滚动几下:“不会有这么一天。”
话虽如此,但班主任的话叫他不得不开始正视两人中间的鸿沟天堑。
白赫音游魂般走出办公室,心不在焉地回到琴房。
他倚着门框,静静凝视全神贯注弹奏的人。
温术在练复赛要弹的曲子《行者》,一首西域色彩极重的曲子。
摆在谱架上的手机正播放着成曲参考,随手搁在窗台一口没动的晚饭早已凉透,他浑然不觉。
但或许是白赫音的目光过于直白炽烈,温术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两人无声地对视许久,直到白赫音慢慢走近,俯下身将脸埋进温术肩窝。
“雷玲骂你了?”温术掐住他的后颈往上提,“一次没考好而已,不至于。”
白赫音摇头:“没有,我跑太急了有点伤风。”
温术闻言猛地将他推开:“那你离远点别传染我。”
白赫音被推得一个趔趄,单手撑住椅背,弯下腰捂住脸笑了。
再抬眼,口袋里的手机不知何时又落到对方手里。
温术摆弄一会儿,将手机抛还给他。
白赫音径直翻开自己的朋友圈,果然发现一条陌生的动态。
内容只有两个字:分了
白赫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删掉动态的手随周家人的点赞僵在原位。
“我是为你好。”温术突然勾住他的脖子,“而且是分是和,本来就全看我心情,你说对吧?”
二人脸贴着脸,呼吸交缠,望向彼此的眼神却清明。
“对不起。”白赫音突然道。
“什么?”
“我上午在琴房说的话。”
温术挑起对方的下巴,手指轻佻地刮了两下侧脸:“还行,不算太蠢。记住,我最讨厌的就是被比作畜生。”
白赫音直勾勾地盯着他,突然张口含住那根手指。
牙齿与义甲相碰,发出类似“咔哒”的脆响。
回寝洗漱完已临近零点,临睡前,两人如往日那般窝在床上闲聊。
白赫音轻咬温术的耳廓:“听说赵东旭要复职了,下学期开始带新高一。”
“你都让他停职在家快一年了,还不满足?”
温术乜斜他,“那谁的画好端端夹在书里,怎么会被他轻易翻到?”
白赫音低笑,振动彼此的胸膛:“好吧,那件事我确实拱过火,但持刀伤人可是魏少安自己的选择。”
“叫魏什么的,得罪过你?”
“没有,但这么做对我有好处,何乐不为呢?”
薄唇顺对方脖颈一路蹭到脸侧,白赫音呢喃,“更何况他还觊觎你。”
耳鬓厮磨间,温术扯住他的衣领:“你呢?你什么时候开始觊觎我的?”
“沙漠那天,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间。”
白赫音撑起身子俯视对方,手指在脸上描摹,最终停留在饱满充血的唇上。
他陷入某段久远的回忆:“你当时也是这样,半张着嘴,看起来很好亲。”
温术眯起眼:“就这?”
“感情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见对方依旧不信,白赫音只好转用更直白的词汇,“回房洗澡的时候,我发现自己、”
最后两个字用气声吐出,极具说服力。
温术咬紧后槽牙,没好气地踹向他:“我就知道,你个禽兽。”
白赫音并不反驳,一眨不眨地凝视对方,眼里闪过千条万絮。
温术心头一动,用指尖抵住他斜飞的眼尾:“所以还恨我吗?”
后者瞳仁晃了晃,缄默不语。
心脏渐渐沉下去,温术却“嗤”地笑出声,正要说什么又被噙住嘴唇。
白赫音吻得又急又深,像困在沙漠许久的人终于接触到水源,拼命地吮吸汲取。
“唔......”温术几近窒息,拽住对方领子往后扯。
不知过去多久,昏沉间耳边响起一道低语:“我恨你,我更恨‘我爱你’。”
谁都没有察觉到,几颗水珠滚落,在衣领氤氲出暗色的花。
临近高三的校园生活枯燥无趣,每天睁眼除了刷题就是刷题,无止境的学习迅速透支学生们的精力。
学校开始强制普高生住校,上课时间更是改成了每周六天半,早六晚十。
温术和白赫音幸运点,起码还有个解压放松的途径,只是压力越大越频繁,隐隐有恶性循环的苗头。
幸好在所有人都快坚持不下去之际,为期十天的暑期开始了。
这场短到不能再短的假期,在实中这群准高三生眼里却如“久旱逢甘霖”,连日的高压终于得以缓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