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表演结束的时候,石雕后的两人刚交换着抽完一支烟。
他们随人群离开场地,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挨得很近,手背随摆动相蹭。
走到小吃车摆成几道长龙的夜市,白赫音顿了几秒,状似无意地瞥向温术,正撞上后者探寻的目光。
温术双手插兜:“怎么不走了?嫌有味儿?”
“我正想问这句话。”白赫音揽住他的肩避开行人,“摩肩接踵的,你不介意?”
“啧,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温术率先往人堆里扎,在某辆小吃车前熟稔地买了串烤鱿鱼递给白赫音。
后者接过在暖黄灯光下色泽诱人的鱿鱼串,呼吸间满是酱料和孜然的香气。
白赫音咬下一口:“我做家教认识很多孩子,家长都不许他们吃这些东西,说不卫生。”
“连你我都吃了,还怕别的吗。”温术往某处瞥,意思昭然若揭。
对方一愣,旋即勾起嘴角:“嗯,也是。”
温术进食速度飞快,白赫音刚吃几口,他就已经将光秃秃的签子抛向垃圾桶。
“这群人就是没饿过,还有闲心挑三拣四。”他语气平淡,某些难以言明的情绪絮满眼底又被迅速遮盖,“真饿急了生蛆的烂肉都能往嘴里塞。”
白赫音“嗯?”了声,侧头望向他:“你也有过这种经历吗?”
“什么?”
“饿到吃生蛆的肉,你也经历过吗?”
温术撇开脸,轻描淡写道:“我姥爷当年长征过得苦,我家对进嘴的东西看得很重。”
桃花眼悄悄瞟过去,只见白赫音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脸,似乎真的相信了这幅说辞。
但温术清楚,这只是对方习惯性扣在脸上的假面而已。
直到穿过夜市走到红绿灯路口,见白赫音始终保持沉默,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下一秒,放下的心又被拎起。
“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说实话呢?”白赫音轻叹,“这样我也可以把我的秘密分享给你。”
绿灯亮起,可他们谁都没有走,直到红灯开启下一轮等待。
温术毫无意义地张了张嘴,或许是鸵鸟心态,有些事他不想也不敢深究,最后只干巴巴道:“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
晚风撩起白赫音细软的发丝,他闭上眼:“好吧,当我什么都没说。”
绿灯再次亮起,两人同时迈步。
属于春天的黄沙退去,初夏的暖城气候宜人,凉风卷起落叶松清冽的香气。
途径一家陶艺体验馆,白赫音扯住温术袖口。
“又怎么了?”后者不耐地回望他。
“左右无事,要不要去捏些东西?”拽住袖口的手晃了晃,“反正已经封寝了,我刚订了酒店。”
温术不耐地“啧”一声,反扣住对方手腕,将人扯进店内。
或许因为开在夜市附近,这家店打烊很晚。服务员热情地引他们落座,拿出几个成品册子供客人参考。
白赫音翻看说明册研究教程,温术则直接抓起陶瓷泥搁在转盘上,轻车熟路地竖起手指捏出个圆筒轮廓。
他打算做两只带托盘的咖啡杯,再用边角料做几枚耳饰。
实中普高部严禁学生佩戴饰品,白赫音两只耳朵都有耳洞,快长死的时候才会戴上银耳圈。
温术还记得某天清晨,他睡眼惺忪地从被褥里爬起,刚好瞧见对方在对镜摘耳圈,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却看得人心都漏掉一拍。
捏完雏形正要精修时,身旁的人突然凑近,湿热的呼吸喷在耳尖。
温术停下转盘:“挑好了?”
白赫音将手中册子展示给对方,静静等待评价。
“这什么?”温术望向页面那只浅褐色的猫,轻声读道,“阿比猫花瓶?”
店里人流稀少,白赫音借置物架挡住身形,将下颌抵在他肩上:“我没养过猫,只觉得挺可爱的。”
温术想推开对方,奈何两手沾泥,只能曲起手肘往旁边顶:“我妈养了只德文,和这个长得差不多。”
“猫好养吗?”
“不知道,我来暖城上学后她才养的。”温术心里微动,状似无意道,“在牧区没养过?”
“没有。”白赫音笑着耸耸肩,“只养过羊马狗。”
“散养?”温术开始捏装饰杯壁的花朵,娴熟地压出花瓣纹路,“那买猫别选太精贵的品种,爱生病。”
“说说而已,明年高考哪有时间啊。”
店内飘着淡淡的泥腥味,转盘发出嗡嗡轻响。
在不知第多少次捏垮陶泥后,白赫音轻叹一声,用手腕顶了顶下滑到鼻梁中间的眼镜。
离关店还有四十多分钟。
温术看了眼时钟,又睨着软塌塌堆在转盘上的烂泥:“废物东西,拇指扣进去不会?你做麻酱碟呢?”
白赫音笑得肩膀发颤,再抬头,有道泥印不知何时蹭上鼻尖:“那你倒是教我啊,温公子。”
温术瞥向为数不多的其他顾客,见他们俱在聚精会神地自扫门前雪,略微放下心。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白赫音身后,弯下腰,胳膊环过去,手压在对方手背上。
“手指立起来。”温术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转盘,“啧,别往下倒。”
他做事一向全神贯注,满心满眼都是那培泥。
被搂住的人却早已心猿意马。
温术纤长的手指被陶泥衬得愈发细腻白皙,每次开口吐出的字句都裹着热气,喷在耳边。
白赫音突然反手扣住对方,两人的手一起陷进湿泥里。
转盘不停旋转,陶土在交握的指间慢慢隆起。
“这样对吗?”他偏过头,鼻尖几乎蹭到对方下颌。
温术眸光闪烁,刚要抽手却被紧紧攥住,陶泥从指缝里挤出来,温热湿粘,像彼此的呼吸。
“有人……”他压低嗓音。
“没人看我们。”白赫音倒是坦然,“就算看到又有什么关系?捏陶而已。”
温术瞪了对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他带着白赫音的手往上提,陶土渐渐立成圆筒状,瓶口边往两边拉,捏出猫耳形状。
顾客们陆续离去,店内渐渐只剩他与白赫音二人。
在闭店前十分钟,阿比猫花瓶终于制作完成,白赫音呼出口气,脱力般靠向椅背。
“我总怕弄坏一点就前功尽弃。”他抓住温术的手,扶起滑落的眼镜。
温术望向自己刚洗干净又被弄脏的手,眉心一跳,正要发作腰身却被抵住。
白赫音将头靠过来,嗓音沉闷,仿佛积攒万千愁绪:“幸好一切顺利。”
体温透过布料捂热腰腹,温术用手背蹭掉对方鼻尖上的泥印:“还没进窑呢,你高兴得太早了。”
离开前,服务员告知了烧窑所需的时间:“四十天左右就可以来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