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赫音捡起随手扔在地上的短裙,将染得几近全白的内衬翻到外面:“那我先去洗衣服,你再休息一会儿。”
温术拉起棉被盖住脸,休息到翌日天亮。
再睁开眼,身体清爽,显然已被仔细清理过。
他坐在床边缓了会儿,接过白赫音递来的早饭,穿好衣服准备去教学楼上课。
临行前,白赫音倚在门框上回望摆弄手机的人:“还不还我?”
温术看样子心情很好:“再等等。”
他走到门口,指尖挑起白赫音的下巴,“某人不是想要名分吗,满足你了。”
白赫音心头一动,已猜到七八分,果然在踏进班级那刻成功体会到了万众瞩目的感觉。
同学们甚至顾不上掩饰,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白赫音拿起静静躺在桌子上的手机,解锁的瞬间消息塞满屏幕。
他点开自己的朋友圈,发现最新动态变成一张光线昏暗的照片。
照片里,两只手十指相扣,搁在一人裙侧。
配字:在谈。
底下的“99”已经刷了几百条。
白赫音突然没来由的想笑,低下头许久才压住嘴角翘起的弧度。
课后,果然有不少同学过来起哄打探,但都被一一糊弄过去。
临近高三,常年和校霸抢第一的学神竟突然开始谈恋爱。消息在校内不胫而走,学神对象的身份众说纷纭。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有好事者通过官宣照片扒出角落里女方另一只手上戴的腕表价格并发在校内论坛。
RM白面具,光基础款市面价格就在1200~2000万之间。
“我说术哥怎么不继续欺负他了,原来是傍上富婆了。”几个跟温术混过的学生在背地里蛐蛐,“倒是没白长这张脸。”
琴房内,刘京晗满脸八卦地凑到来给温术送笔记的白赫音跟前:“看不出来啊,什么时候处的?长得好看吗,是咱学校的吗?”
白赫音下意识瞥向窗边缠义甲的人。温术翻书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走远几步。
白赫音勾了勾唇角:“长得很好看。”
刘京晗很有眼色地没再多问,只感慨道:“唉,也不知道谁这么好命能谈上你啊。”
“是我好命,能遇到他。”
感受到投来的灼热目光,温术撇过脸,耳尖红得彻底。
时间转眼便到月末。
暖城到青城车程很短,温术刚考下驾照,决定自驾前往参加比赛。
清晨,空无一人的学校地下停车场内,角落某辆黑色私家车正在大幅晃动。
又过许久,晃动停止,一名身穿校服,身形颀长的男生拉开车门。
他戴着副银框眼镜,衬衫端端正正系到最上颗,看起来倒像在里头刷了许久题似的。
手指慢慢捋平领带,又将半幅身子探进车里。
温术困在驾驶座,被白赫音牢牢掐住后颈,仰起头承受深吻。
他粗喘着扣住对方肩膀,用力向外推:“你没完了是吧,出去比两天赛又不是永别。”
白赫音俯身后微微仰头,借温术的下颌扶起眼镜。
“两天也很久。”他用手背抵住破皮渗血的嘴角,“你回来时我这里都该结痂了。”
温术脸颊发烫,升起车窗:“啧,少说废话,我走了。”
引擎启动,车辆扬长而去。
白赫音站在原地许久,近乎疲惫地合上眼,抬手搓了搓脸。
再抬头便是在万丈高空之上,窗外满目星河。
飞机降落,有道熟悉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山客天成集团的董事长秘书姓常,常秘书接过背包温声道:“周董叫我接您回家里。”
白赫音依言坐上后座,望向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繁华都市灯火通明,哪怕深夜依旧人影幢幢。
车驶入庄园,穿过喷泉花园最终停在某栋别墅前,常秘书打开车门的同时,屋内一名妇人缓步踱出。
那妇人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丽,明明正值初夏,身上却围了件厚厚的羊绒披肩。
看见白赫音,她眼里瞬间氤氲出不尽的愁绪,愈发显得哀婉柔弱。
“阿风!”她快步上前,双手捧起少年的脸,珍而重之地看了又看。
白赫音僵在原地,任由那滑蛇般冰冷的指尖游弋在脸上,各种心绪混杂翻涌,呼之欲出。
舌尖洇过干裂的唇缝,他这才沙哑开口:“周董事长。”
周廷一怔,缓缓放下手,杏眸扫过不远处的常秘书,后者识相地离开。
母子二人站在原地,相顾无言。
良久,周廷抚住胸口轻叹:“阿风,妈妈真的很想你,很多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不要怪妈妈,好吗?”
是么?怕私生子留在身边有隐患,把我扔给奶奶不管不顾、联系方式删得一干二净,也是迫不得已?
白赫音沉默地望向生母,她的声音和电话里别无二致,涓涓细流般轻柔地淌过耳边。
和自己一样虚伪。
可他挣不开这只冰冷的柔荑,周廷体虚畏寒,那是为生他落下的病。
彼时周廷还是杜家妇,与丈夫的秘书暗通款曲躲到香港产子,生产时胎位不正不敢刨,差点死在手术台,九死一生捞回条命却落下终身的亏损。
可她也丈夫与情夫双双殒命、接手公司后,毫不犹豫地遗弃这个拿命换来的儿子。
“你姨妈的婚宴在明早,家里来了些公司的合作伙伴,等下你直接上楼,会有人带你去房间。”
周廷生有二子二女,长子周夙早年因事故成为植物人、长女周岚从军时常断联,如今只有小女儿在身边。
白赫音问起幺妹:“周婋呢?”
“那孩子出去玩啦,总不让人省心。”
周廷牵着白赫音走进别墅,灯光刺目,室内觥筹交错,应当是在办晚宴。
见她来,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们纷纷起身,朝门口涌。
方才还紧握他的那只手倏然松开了,白赫音暗自发笑,无视那些探寻的目光,径直走上楼梯。
周廷接过某老总递来的高脚杯,她体弱,喝不得酒,在谗谀声中将玉米汁一饮而尽。
有关身旁少年的询问被刻意略过,在座的都是人精,识趣地不再多问。
白赫音站在二楼客房窗前发呆,楼下客人陆续离开,钻进价格不菲的豪车扬长而去,消失在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