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那还挺简短。”
温术陷入某段回忆,神情柔和下来,“我的名字是我姐照着药单取的,温莪术,但她当时太小,不认识中间那个‘莪’字。”
“很特别。”白赫音支起上半身,认真地俯视对方,“听说莪术是破血止痛的药,但味道极为苦辣。”
温术抬眸与他对视:“既然想破除淤血,苦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手指抚过侧脸,按住薄唇,像按住某些暴力不堪的往事。
疼痛游走于纵横交错的伤痕之间,只能拿身体来治。
白赫音叼住唇边的指尖:“你只可以当我一个人的药。”
温术向来嘴硬,抽回手将脸埋进枕头:“看心情。”
脑后传来阵热气,下一刻,后颈被叼住。
犬牙参差磨过皮肤,痒意蔓延全身,他轻喘一声,曲起手肘向后怼:“可以,行了吧,能不能睡觉?”
身后的人果然消停下来。
高三生跳楼事件小范围传播没几日便如从前许多八卦那样被忙碌的学习日程冲淡,渐渐不再被人提起。
本以为风去了无痕,却不想家属在遗物中找到几段死者遭受施暴的录像,发布后瞬间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说来也奇怪,即便学校花重金强压,热度却始终居高不下,往后数日更是连续爆出多起校园霸凌事件。
连王亦华也大半夜打电话过来,询问弟弟在校是否遭受排挤。
温术轻手轻脚地离开宿舍:“没有,姐,学校里没人敢惹我的。”
“那就好,我还真怕你这性格吃亏。”
“我和同学们关系都不错,你不用担心。”
温术在校内搞出的烂事大多自己解决,仅有两次惊动家长也是叶敏出面。
更何况他在姐姐面前一向会装,认识白赫音后对此道更是精进。
王亦华醉心于生意场,姐弟俩联系不多,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带领复健的孩子能出什么问题。
在她眼里,温术乖顺又内向,还遭受过重大创伤,当初让他学泰拳、散打也是出于防身需要。
李尚青对此不敢苟同:“孩子本身就长期处在暴力场合,你还给他增加施暴能力,容易出事吧。”
王亦华不以为意:“那崽子胆比兔子都小,能出什么事。”
差点被小舅子雇车撞死的李尚青:“......”
宿舍楼顶楼的走廊尽头,窗外玉盘高悬,繁星点点。
温术声音很轻:“姐,我听小时哥说你最近很忙?”
听筒里的键盘声渐止:“哦,还行吧,习惯了。”
“是为了收购的事吗?”
“差不多,你好好学习别管这些有的没的。”对面键盘又开始响,“我先挂了啊,早点睡,不许熬夜。”
通话结束,温术又点开其他聊天框,发出几份本地文件,手指快速打字。
【Ida郑茜文】:已收到,合作愉快。
得到预料中的回复后,温术垂下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月光笼在他瘦削又覆有薄肌的脊背上,蝴蝶骨随胸腔起伏而震颤。
回过头,只见白赫音站在身后,眼神沉静,不知来了多久。
温术的心猛地提起,迅速按灭手机:“你怎么没睡?”
白赫音只淡淡朝手机方向瞥了眼,上前搂住他:“你不在我睡不踏实,快回去吧。”
回到温暖的被褥里,温术翻身压在白赫音身上,将脸埋在对方颈窝:“我刚在和我姐打电话。”
搭在后背的手动了动,轻柔地上下抚摸:“问你小长假回不回家?”
温术咽下坦白,顺对方的话答道:“你回去吗?”
“就放几天,没必要折腾。”
“嗯,也是。”他嘟哝,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身侧呼吸声渐沉,白赫音却毫无困意,指尖虚虚在对方眼眶处描摹,又滑落鼻尖。
翌日,温术在邮箱里收到了金钟奖古筝的初赛结果——成功晋级。
复赛于月末在青城举办,假期生活被学习和练琴挤满。
琴房内,温术边练琴边烦躁地抓头发。
岱青在旁边看得龇牙咧嘴:“就非得死磕这首,我都怕你秃了。”
“固定曲目四选一,难度都差不多。”
完整弹出几遍后,温术抻了个懒腰,起身点了根烟。
岱青坐到古筝前,随意弹拨几下琴弦,“邢乐迁他们今晚在酒吧包了场,你去吗?”
窗边吞云吐雾的人手一顿:“去吧。”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不如趁此机会与那群人划清界限,好聚好散。
“你们普高生现在都是大忙人,邢乐迁问我,我都没敢把话说实。”
岱青还在絮叨,“你还有没有薄荷糖了,给我一颗。”
“筝盒里,自己找。”
岱青掀开筝盒,边翻找边抱怨:“这里头咋这么多东西,扳手、打火机、饼干......”
温术歪靠在窗台,忽然有什么在脑内一闪而过。
他倏地直起身子,制止的话还未出口,对方先一步夹出个方形塑料包装。
“阿术,你洁癖也太严重了吧,纸巾湿巾不够,还有一次性手套啊。”
“......”
岱青正打算搁回去,那东西却滑向手心,他下意识捏了捏。
温术猛地转过头去。
再迟钝的人也该琢磨过味儿来了,岱青脸色顿时变得五彩纷呈,瞳孔因震惊不住晃动。
“我,不是...你......”他语无伦次,“怎么回事啊,你谈恋爱了?!”
“这玩意儿不是我的。”温术劈手夺走那东西,耳尖泛红,“别人搁的。”
对,白赫音买的,这样说也不算骗人。
这样想着,温术恢复泰然自若的神色,将东西重新塞给对方:“你出去的时候把它一道儿扔了。”
岱青看看他,又看看手心,讷讷地点头:“哦,那我顺便给你带点吃的吧。”
“可以。”温术拍拍他的肩,将人从椅子上薅起来往外推。
拉开琴房门,刚好与隔壁间的女生四目相对。
岱青陡然清醒,仿佛回到游乐园那场烟花下。
橙衣少女单手托腮,神情怅然:“喜欢的人吗?有啊,没必要表白,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