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列车安静地驶入夜色笼罩的车站。
高桥优压低戴着兜帽的脑袋,混在最后几个登车的乘客中,悄无声息地溜上了车尾的最后一节车厢。她穿着深色便装,背着不起眼的行囊,里面装着简易的医疗包、那卷特制金属线、以及用布层层包裹的半截残刃和新打制的细薄日轮刀。
她是偷跑出来的。
无限列车事件的情报几天前就传到了蝶屋。当听到“炼狱杏寿郎”和“大量乘客失踪”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时,优就知道她不能待在蝶屋等消息。忍姐姐绝对不会同意她参与这种级别的任务,尤其是她身体还未完全康复。
所以,她选择了最笨的方法——提前潜入。
车尾车厢人少,空气混浊,弥漫着旧皮革和烟尘的味道。优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将行囊抱在怀里,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疲惫的旅人。
列车开动后不久,她听到了熟悉的、充满活力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从前几节车厢传来,越来越近。
是炭治郎,还有善逸咋咋呼呼的抱怨,以及伊之助特有的、含糊又响亮的叫嚷。
优将兜帽拉得更低了些,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她能想象炭治郎他们此刻正穿过车厢,准备去与前方的炼狱杏寿郎先生汇合。
脚步声在她所在的车厢门口停顿了一下。
“唔?”炭治郎疑惑的声音响起,“这个气味……”
优心里一紧。
炭治郎已经转头看了过来,赤红的眼睛准确地锁定了角落里的她。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睁大眼睛:“啊!优桑!”
“哎?!师姐?!”善逸也从炭治郎身后探出头,金发都炸起来一点,“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蝶屋养伤吗?!”
伊之助的猪头套歪了歪,透过目孔盯着她,言简意赅:“你在这里,蝴蝶一定生气了。”
优立刻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她快速起身,走到他们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和“别声张”的意味。正好列车员走了过来,开始例行检票。
优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车票,很自然地递了过去,仿佛她只是个碰巧同路的普通乘客。
“咔嚓。”
车票被打上了一个小小的孔洞。
炭治郎他们也赶紧递上了自己的车票。同样的咔嚓声。
检票员离开后,炭治郎压低声音,担忧地看着优:“优桑,你的身体……还有忍大人那边……”
“我没事。”优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坚决,“炼狱先生在前面吧?我跟你们一起过去。别告诉炼狱先生我是偷跑来的,就说……我是奉命后续支援的。”
炭治郎看着她苍白但坚定的脸,又闻了闻她身上确实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但仍显虚弱的气味,欲言又止。最终,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但是优桑,请一定不要勉强。”
优微微松了口气,跟在他们身后,朝着列车前部炼狱杏寿郎所在的车厢走去。车厢连接处有风灌入,带着夜晚的凉意。她拉了拉衣襟,心头莫名掠过一丝轻微的不安,仿佛刚才检票时那声轻微的“咔嚓”,不仅仅是在纸片上打了一个洞。
这丝不安很快被压下。当务之急是与炼狱先生汇合,应对可能出现的鬼。
意识沉入黑暗,又缓缓浮起。
消毒水的味道。日光灯苍白的光线。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嘈杂的人声。
“高医生!”
谁在叫?
“高医生!五床说今天要出院,你的出院小结和带药单还没开出来。”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高桥优茫然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护士服、面容有些模糊但语气熟稔的同事正看着自己。
高医生……是在叫她?
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略显皱巴的白大褂,左胸口袋别着蓝色的胸牌,上面写着——“主治医师:高桥优”。口袋边缘,果然沾染着几点蓝黑色油笔的墨迹,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那种。
啊……是了。高桥优。她原本姓高,因为父亲喜欢那个日本歌手,所以给她取名高桥优……这个莫名其妙的日本名字让她在上学的时候被叫了好几年的奇怪外号。
这里是……医院?
她环顾四周。熟悉的护士站,来来往往穿着病号服或家属衣服的人,墙上电子屏滚动的叫号信息,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药品和一丝疲惫的味道。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空,和高楼大厦的轮廓。
一切都太真实了。穿过走廊时从窗户灌进来的、带着汽车尾气味道的风;口袋里手机震动,拿出来一看,是母亲打来的电话,问她今晚能不能回家吃饭;更衣室里挂着的排班表,下周她值两个夜班;微信工作群里,住院总正在@所有人交代明天早交班的事项……
甚至,在午休时下意识刷了一下社交软件,首页还能看到关于《鬼灭之刃》剧场版的讨论和同人图……
一切都在明确地告诉她:这是现实。她所熟悉的、穿越之前的现实世界。
那个拿着日轮刀、在紫藤花山和蜘蛛山战斗、浑身是伤、被叫做“优桑”的十四岁少女,才是一场漫长、荒诞又痛苦的梦境。
她抬起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成年女性的、因为常年洗手消毒而有些干燥的手。站在一群护士中间,一米七的身高让她需要微微低头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