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也渴望这个归属。”
乔二鹰的话像是绵绵的细雨,滋养着这副干涸的躯干。灵魂深处的渴望在冒出头那刻被另一股力量击碎。
饮鸩止渴。
本末倒置。
那是从未有过的通透与清醒,林恒站在虚空之中,审视着此刻醉酒的自己。
苦涩的味道变得很淡。
“乔兄,别说了。”
“喝吧。”
很多时候,没给的答案便已经成了答案。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唯一一次。
林恒从乔二鹰的身上看到了小松群里很多人的影子。
除了他,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替小松而不平。
他们因为小松汇聚在一起,他们因为年轻所以将热血挥洒在这些不公的命运里,他们所惋惜的不仅仅是小松一人,而是这个群体背后无数相似的案例。
林恒在宿醉中想起了当初退群的无奈与遗憾。一股失落感油然而生,当初的缅怀,又有多少人坚持初心,很多东西在不知不觉中也变味了。
林恒将扣子解开,这苦酒灼的他胸闷。脸上的稚气难得没了掩藏。
“乔兄,我有苦衷的。”
“我祝你得偿所愿,将理想发扬光大。”
乔二鹰注视着他,喉咙的苦酒不上不下。
直到咽下那口酒,乔二鹰声音略带着几分失意:“我有一个弟弟,他跟你差不多大。”
林恒抬起头,看到了乔二鹰面色悲凉。
“以前我总觉得他很烦,围着我身边一口一个二鹰哥叫着,但当他离开后,我才发觉…”
“我有多爱他。”
林恒身边少有这样亲近的大哥,一时之间,还有点羡慕。
在朦胧之中,他听到了乔二鹰断断续续讲着的那个故事。
那个叫乔小鹰的孩子,死在了那场入侵战争里。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林恒在醉酒中未察觉已哭花了脸,他无意揭开伤痛,看到了对方遍体鳞伤的伤痕,似是为了缓解这份伤痛,他嘴边迷迷糊糊地叫着:“二…鹰…哥…”
多少破碎的家庭,多少无法再聚的血肉。
活下来的人足够幸运,可这场浩劫要将他们带到哪里。
林恒再次醒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他看到乔二鹰依然端着酒杯在喝酒。
他低下头抹了把脸,头晕得厉害。乔二鹰递给他一杯解酒茶。这微小的举动令林恒生出一丝暖意。
乔二鹰的目光落在远处,似乎还没从那段回忆里走出来。那目光越来越冷,直到出现一丝狠绝。
前尘往事,也不过三年五年。
谁说手足情需要血缘维系?
二十多年的陪伴,即使知道了自己是潜伏在夂陆的人类,他也放不下乔小鹰。
即使他们拥有不同血统,但无法改变的是,二十多年他们已经走进各自生命。
乔二鹰看着林恒喝下解酒茶:“感觉怎么样?”
“好些了。”
节哀的话止于嘴边,林恒抿紧嘴唇,像是怕惊扰这片刻安宁一样。
细微的小动作,落在乔二鹰的眼里,使他想起来很多事情。
没人看到他泛红眼圈下的思念,也不会有人理解他为何踏上这条不归路。
但有时,心软也确实存在。
比起话术,他更清楚如何才能够让林恒走向他们。
所以,有时候,借醉酒说出来的话,也不过是深思熟虑后的筹码。
不知为何,心中却没有那份以往的畅快,也许这份筹码也不见得没有包含真心。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林恒,你有没有发现,这个社会越来越淡漠了。”
他的确难过了。
那份孤寂,本不该向任何人倾诉。
那天,在夜色来临之时,打过招呼后,林恒离开了。乔二鹰拿着酒杯一饮而尽,他透过窗户,看到林恒渐行渐远,背影萧瑟。
林恒步子不太稳,许是晚上喝得太多,半个多小时也没能将酒完全解掉。他坐上飞囊,似乎只有安静下来的时候,他才来得及想一些事情。
当新女跃真正走上那条路,站在那个位置,它在其中将扮演什么角色?
在那间房间内大逆不道的话,日后若是被教授知道了,又该如何收场?
想到此,他才晕乎乎地察觉到一丝冷意。
目光也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