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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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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姜桐关掉电脑,窗外夜色漫进来,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眼皮上。

手机屏幕在昏暗中亮起,幽蓝的光。周浩的名字跳动着。

【桐姐有空没?出来透口气,老地方,存了支不错的单一麦芽。】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最近工作和照顾祝念慈用药几乎让她心力交瘁。

【好。】她回了一个字。

TheNight

光线被刻意调得很暗,像是被岁月熏染过的蜜色。慵懒的爵士女声在空气里慢悠悠地转着圈。

威士忌与雪茄的香气交织,成了这里唯一的空气。

周浩已经在吧台老位置了,穿了件略显花哨的衬衫,领口松着。

“桐姐,”他笑着招呼,推过来一杯早已点好的酒,“看你脸色,跟窗外这天色似的。”

姜桐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她没说话,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大口。

艾雷岛的泥煤味混合着杏仁酒的甜苦,短暂的让姜桐缓过神来。

“诶,你们最近一个个怎么都气压这么低,”他敲了敲桌面,“以青也是,最……”

他话头戛然而止,像触碰到了某个无形的禁区,讪讪地喝了口酒。

姜桐垂着眼,盯着杯中缓慢旋转的冰球,光线穿过它,折射出模糊扭曲的光斑。

她没接话,只有酒吧低回的音乐填补着聊天的空隙。

就在这时,门上的铜铃又响了,声音清脆,却莫名带着一股冷意。

姜桐和周浩同时抬头。

裴以青走了进来。

他难得没有穿西装,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裴以青看着疲惫,身影却依旧挺拔,迫人的气场里,如今掺杂了更多疏离与冷寂。

他似乎没料到周浩还约了姜桐,脚步在门口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淡淡扫过来,在姜桐脸上停留不足半秒,

转身径直走向吧台另一端的卡座。

周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压低声音:“咳,那个……”

姜桐的目光却像被钉在了那个方向。

裴以青独自坐在那片昏昧的光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端起侍者送上的威士忌,轻轻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短暂湿润的痕迹。

裴以青没坐下多久就有小姑娘来搭讪。

有人尽数看在眼里。

一股愤怒和无力猛地窜上姜桐的心头。酒精像催化剂,让这股情绪迅速发酵。

“砰”的一声轻响,是姜桐将空杯顿在吧台上的声音。

冰球受惊般晃了一下。她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短促刺耳的声响。

“姜桐?”周浩愕然。

姜桐没理他,高跟鞋踩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在这舒缓的音乐背景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径直走到裴以青面前站定。

阴影笼罩下来,裴以青抬起眼。他的眼神很深,像结了冰的湖,哪怕此刻是仰视着姜桐,也带着惯有的审视感。

“裴总。”姜桐开口,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紧绷。

“姜小姐。”他回应,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有事?”

姜桐双手撑在深色的实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狐狸眼紧紧盯着他。

搭讪的小姑娘被这架势吓到,偷偷溜走了。

“没什么要紧事,”她扯了扯嘴角,“刚和周浩聊起念慈,有些感慨。”

裴以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姜桐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火愈燃愈旺。

她故意用一种轻快释然的语气说道:“说起来,真得谢谢裴总呢。”

裴以青的眼神微动。

“要不是您高抬贵手,念慈哪能这么痛快地抽身,去国外开始她的新生活?”她的笑容加深,眼底像淬了冰,

“她现在啊,估计在哪个海岛上晒太阳呢。前两天我跟她视频,念慈脸色红润的,不知道比在国内时轻松多少。”

“那边天高海阔,没人认识她。看那架势,短时间是没打算回来了。”

她紧紧盯着裴以青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松动。

“她出国了?”裴以青这话说的不算平静。

一句话也不说,就拍拍屁股远走高飞了吗。

“是啊,”姜桐心中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意,“你见不到她了。”

姜桐继续往看不见的伤口上撒盐:“其实说真的,裴以青,念慈在你身边的时候,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裴以青喉结极轻地滚动,下颌线绷紧:“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在你身边的时候——”

姜桐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她很痛苦。”

男人杯中的酒不知因为什么而洒出来些,把袖口打湿。

她如愿看到裴以青的失态。

姜桐轻笑着直起身。

为好友痛彻心扉的愤懑让她口不择言,姜桐单方面的将祝念慈梦呓里的痛苦化作刺向裴以青的刀。

其实姜桐的这些话里,掺杂着她亲眼所见的祝念慈的痛苦,也掺杂了她个人对裴以青及其所处环境的迁怒。

半是真实的感受,半是刻意夸大的诛心之论,只是用最决绝和刻意的方式包装起来后,砸的人生疼。

裴以青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漠然。

“她亲口说的?”

裴以青声音沙哑得厉害,试图冷静的从中分辨出多少是祝念慈的真实感受,多少是姜桐的情绪宣泄。

“重要吗?”姜桐带着宣泄式的快意,“难道你还觉得,念慈会对那段让她心力交瘁的日子有所留恋吗?”

“她现在在国外过得很好。应该也不想再被过去的人和事打扰了。”

说完,姜桐不再看裴以青的样子,仿佛在这多待一秒她也会溃不成军。

她抓起手包,逃离了这里。高跟鞋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酒吧里,低迷的音乐依旧。

裴以青独自坐在阴影里,许久未动。他缓缓向后靠去,闭上眼,抬手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姜桐尖锐的话语,混合着他对祝念慈最后状态的记忆翻涌上来。

她的疏离、她的疲惫、她的眼睛——在他脑海里疯狂交织。

/

日子像被遗忘在角落的沙漏,沉默而固执地流淌。

祝念慈被困在公寓的方寸之地,时间的边界变得模糊。白昼与黑夜的交替,只在于窗帘缝隙透入的光线强弱。

药物治疗带来些许表面的平静,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对世界疏离感,依旧如影随形。

祝念慈长时间地蜷缩在客厅那张巨大的沙发角落,抱着柔软的靠垫。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世界里出现一种新的声音。

门外似乎有人在若有似无的说话。

很低沉,很模糊,像隔着灌了水的墙壁。

她猛地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开始幻听了吗。

祝念慈用力捂住耳朵,将那声音隔绝在外,直到那阵恐慌的浪潮慢慢退去。她告诉自己,是病情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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