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状况从小到大姜牧没少经历,对于这局面如何处理,她轻车熟路。无非就是非回答不说话,少吃,少动,尽最大可能降低存在感罢了。
所以当那个十分机灵的服务员,从自带的餐具里匀了一个白色的菜盘子,把她的家用竹筷子放在筷托上时,姜牧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并且安然的,面无表情的接受了给别人轮番上螃蟹的时候,在她盘子里放了一小块餐包和一点鹅肝,她还很客气的说了谢谢。
姜牧拿起筷子,但并没有吃。因为不拿筷子干坐着太过引人注目,可是如果在别人啃螃蟹的时候,她去吃餐包,就更引人注目。所以她拿着筷子,低着头装模作样的戳着面前的盘子。就这样一直等到众人第一轮基本结束,喝水的喝水,擦手的擦手,她才放下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客人许是感受到了她对于这场社交活动的逃避,并没有有意要她加入聊天,她爸妈甚至也一句都没cue到她,当然八成是真的忘了她的存在。这有意或无意的忽视,让努力想坐在那当背景板的姜牧内心一阵翻腾。
“这是叫我回来干嘛?受罪?”她回头看向她爹,正在跟张阿姨聊影视圈投资现状。
“看着我就难受是吧,到底是不是我亲妈啊?”她又回头看向正拉着张舒的手满脸慈爱的妈。
“如果我能像程晋一样拍个像样的东西,得个奖,是不是今天坐在那被夸奖,吹捧的就是我了?”她看向眼前的爸妈,看着张舒满脸欣赏,那是自己亲爸妈从来没用来看向自己的眼神。
“不行,得跟她一样漂亮。”
眼前的张舒坐的笔直,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举手投足间舒缓大方,坐在那,随便动动,都是赏心悦目。姜牧看向钱女士,对着人家笑的连平时怕的要死的眼角细纹都顾不上了。
“哼。”她不由的耸了耸肩。“我这辈子都没指望了吧。”
“要是现在可以走就好了。。。”
“现在手里的项目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了吧?我是不是很快就能进新项目了。”
“我是不是可以拿着程晋短片的title去找些更有前途的项目?”
“。。。诶,这个好像很好吃,算了,用这碗筷子吃这漂亮饭,看上去太傻逼了。。。”
其实姜牧挺饿的,她暗暗的就着水吞了好几次口水了。但总觉得,吃一口自己在某一方面就失败了。
“诶,姜牧,快,说说你跟程晋的那个项目。”不知道几杯酒下肚的老姜红光满面的看向她。“了不得呀,程晋那孩子,他们那片子威城电影节最佳短片入围了呢,评委里面有一个我的老哥们儿,来跟我打听程晋,说那片子特别好。姜牧还是那片子制片人呢。”
“你可别再人家老张面前卖弄,人家那是投资几亿片子的正经制片人。。。姜牧那就是个打杂的。。。”
姜牧眼睁睁看着她妈拉着脸回头翻了个白眼给她,一秒内转过脸去对着两位特别来宾脸笑成一朵花,被她妈的奇技惊笑了。
“笑什么笑!?”钱女士一杯白酒重重的点放在姜牧面前。“快敬你张姨一杯酒,让人家以后能带带你。”
姜牧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声笑很可能被误会成在笑话张阿姨光辉的制片人title,赶紧敛起笑脸,举起酒杯冲着张阿姨。
“不好意思啊张姨。。。”她很想再解释些什么,但实在想不出说什么,窘的端起手里的半杯酒,一饮而尽了。
“诶,慢点儿!”张阿姨回头看向钱女士,“你看你把人孩子吓的。。。”
张阿姨倒是敞亮,陪着把自己的酒也喝了。
“我们都老了,以后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啊。以后需要帮忙来找张姨!”
姜牧很配合的笑着点点头,心说,“呵,我找过,您没见。。。”然后坐下了。
这一杯酒下到空荡荡的肚子里,立刻烧的姜牧胃疼头昏。面前的食物似是突然比刚才诱惑了几十倍。姜牧刚咬紧牙关,准备死磕到底的时候,面前递过来一个小碟子。是张舒切开的一小块牛排。
“吃一口,空肚子喝酒难受。”她小声对姜牧说。
那碟子上还带了一个小叉子,是张舒那套餐具里配的蛋糕叉。
姜牧想拒绝,她想将自己的不知道为啥的坚持贯彻到底。但张舒那双美丽的的眼睛里写满了善意,她又不忍心。
最后还是在张舒坚持着又往前推了一下的时候,拿起了碟子上的小叉子。
“你们那个短片我看了一下啊,其实故事上挺多地方能改进。”姜予洪放下叉子擦了擦手,这是要准备开始长篇大论了。
姜牧内心十分矛盾,毕竟她也想听到别人因着这得奖了她参与的项目夸奖她,但她也确实怕她爹没完没了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