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牧虽然觉得脑子都要开锅了，但她并没像往常那样跟钱女士大吵一架，因为自己确实撂过狠话，毕业了就滚出去，再不回来给父母添堵，也绝不再花他们一分钱。她也很想不管不顾厚着脸皮赖家里，但她知道面对亲妈不一定有足够的战力。

姜牧把那碗面推开，当天下午就出去找了个房子交了定金，清空了自己的账户余额，还跟朋友借了点儿交了房租，麻溜儿搬了出去。

往后就是没日没夜的接剪辑外包，打剧组零工，做摄影师给人拍写真，cos照，等等等等，终于用了半年时间把钱都还完了。且当时正巧看到一家动画公司在招制片，她才投了简历入了职，心想先苟住这段时间，等师兄下部新片开机，她就又有组可进了。

当然，还完钱之后还是要庆祝一下的，所以姜牧的庆祝方式，就是领养了一只小狗。那本是众狗中最温柔可人的一只，秃秃的圆脑袋，圆圆的眼睛，两只大大的耳朵，长长的后腿。本想要只毛绒小狗的姜牧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哼唧着，挪动着瘦长的身体跟着姜牧四处转，情到浓处还激动的直哆嗦。就这样，她被一只小秃头圆眼睛里那毫不掩饰的爱意夺去了心魄，果断牵着他回到了自己那简陋的出租屋。

而此刻，那个脖子和腿都变长了不只一倍的“小可爱”，正被姜牧堵在淋浴间里，哭叫着，面对喷头的洗礼。

姜牧用了两个多小时才把一人一狗和一滩屎尿清理干净，涉事衣物都洗掉，被子床单都换掉，这才松了口气，想起了扣在那的手机。着急跑过去翻过来看一眼，屏幕上一排十几条未读信息，给姜牧的魂都吓掉了一半。

鼓起勇气点开，发现来自领导的回复只有简短一个“嗯”字。姜牧这才放下心来。

信息翻到下面，她看到了一个不常出现在她聊天框里的头像，图片里的一张帅脸正低下头冲着镜头笑，一头蓬乱的头发映在背后湛蓝的天上，他的肩头上还搭着一个咧着大嘴笑的毛绒绒的小狗头，只是这个头像和上面的红点，就足够让姜牧心情荡漾老半天了。毕竟这头像的主人是方昭凛，是永远带着香气和温度的一个能照亮她世界的存在。

“Hi，小牧牧～”

姜牧似乎从这几个字里看到了方昭凛笑着时露出的那两颗尖尖的虎牙。

“啧，轻浮。。。”姜牧嘴里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的向上扬了起来。

“怎么了？”姜牧郑重的回复了几个字，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你是不是认识程晋啊，我听说你有帮他那部短片做过制片？”

说到这个，姜牧来劲了，因为这是她近期履历里最闪光的点。

“对的，他是我师兄。”

对方突然沉默了。姜牧坐立不安起来，开始猜测方昭凛打听程晋的意图。可能只是想认识他吧，经过想象，这就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结果。

但苦等了半个小时，姜牧的猜想都没得到验证。她犹豫了很久是否要回复一条信息去问方昭凛为什么问。可手机拿起来好几次都还是以放下告终。因为比起得到答案，她更像在方昭凛面前表现的冷漠，表现的酷，表现出一种她对他毫无兴趣的疏离。

喝水，照镜子，原地打转，这些消磨等待焦虑的事情都做完之后，姜牧回头看到了在沙发上团成一圈的啸天。

“啸天，走？下楼？”

一听到这几个字，那狗用闪电般的速度，直直从沙发上冲到了大门边，看上去连换个衣服的机会都不想给他穿着花花秋衣秋裤，头发散乱的主人。

因为害怕早上的原地解放天性事件再次上演，姜牧没犹豫，趿拉着门口鞋跟踩塌了的破烂运动鞋，套了件短卫衣，就牵着狗下了楼。

无奈的是，她刚出电梯，就看到单元门边上站着的方昭凛。

他过多又卷曲的头发，在风里蓬松的飞舞着，身上的白色针织衫反射着太阳光，衬的他的脸光滑细腻，在灰暗的楼道的衬托下，他就像放在布上的璀璨的水晶。

姜牧赶紧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接着就看到了浮肿的脸和乌青的下眼睑。

她四下看了看，躲是没处躲了，只好赶紧把头上那个发圈拿下来，向上抓了抓披散着的头发，抠了抠眼角，这才听着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假装若无其事的向着门口的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