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五月,前几天最高温度爬升至二十八度的温暖天气,被一场急匆匆的春雨打回了原型。
屋子里有些冷,露在外面的冰凉手臂眼看就要把还在梦中的姜牧拽进现实,姜牧本能的闭着眼开始在手臂范围内寻找被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的被子。摸来摸去无果,姜牧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看就在不得不睁开眼的边缘,她才终于在床下抓住了被子那亲切的一角。只见床上的人熟练的一转身,就卷着被子把自己完整的裹成了一个大蚕蛹,蠕动了几下,便再次进入了梦乡。
其实温度升高,她早该换一床薄被子了,可最近每天回家都过了凌晨,进门又看到她家哮天团在被子里睡的香甜,让她实在没勇气把狗抖下去,给被子摘被套,放洗衣机,吸毛,再给新被子套被套,烘被子。。。等等等等。她能做到的只能说安慰自己一句,“周末再说吧。。。”然后继续蜷缩在这个能捂出一身汗还会在半夜被踢飞的鸭绒被里。
可惜姜牧的梦还没完全续上,就被呼吸间鼻子里充斥的狗屎味儿熏醒了。
“哮天!”姜牧从床上惊坐起,花了半分钟整理混沌的精神,才听到啸天在门外委屈的呜咽声。姜牧茫然的看向门口,发现伴随着那呜咽,门缝下面涌进一滩黄色液体,面积越来越大。
眼看自己的长毛绒拖鞋即将进入那不断扩散的黄色,姜牧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把鞋拎起来,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搭在地上的床单角染上了黄色。
“哮天!”姜牧气愤的跳到地上,小心翼翼的把两只脚停放在没有被波及的地方,打开门开始破口大骂,“不是在卫生间给你铺了垫子吗!?你怎么还在我门口尿!”
话音还没落,下一秒,狗已经用他湿湿的蹄子轮番在姜牧身上蹬了几个来回。
“啊!!!!!”这叫声感觉突破了一百分贝,周围一切瞬间都因为这一声大叫停滞了。
这回狗跳到床上,老实了。迷迷糊糊的姜牧,也清醒了。她脱下上衣,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什么表情都没了,气都没力气生了。
是啊,这也没法怪狗,她最近总是一觉睡到中午,哮天过每天憋很久的日子快一个月了,闹闹脾气作作妖,不是也很正常嘛。想到这她叹口气,茫然的去厨房拿了一卷厨房用纸,扯开一张张的盖在地上,之后就扭头去浴室洗澡了。
“要不请假吧。。。”姜牧脑袋里灵光一现。反正加了小一个月班了,请个假也合情合理的吧。她迅速在脑袋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情,仿佛没什么她不去就搞不定的。从浴室出来就果断的给她的领导发了一条情真意切的请假信息。反正制片助理好几个,也不能总指着她一个人使唤不是。
发完那条信息,她逃避似得把手机扣下,开始暗暗给自己鼓劲儿,“反正,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骂我我也不去了!”
但姜牧这个人,嘴硬是硬,人怂也是怂。刚过了两分钟,她支棱着耳朵关注着的手机没动静,她又开始担心起来,“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啊,大家不是都加了一个月班吗?今天上午还有几个镜头要出呢,下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镜头要看,会不会太给别人添麻烦了呀。。。”
不过她家哮天没给她太多时间忧虑,因为他把厨房用纸都踩开了,带着那摊屎尿混合物,在家里拔足狂奔,压着耳朵伸着舌头,像个开心的孩子。现在姜牧最庆幸的,就是还好他不是长毛狗。
这会儿姜牧野顾不得留心那个电话了,因为现在有一场更硬的屎尿仗要打,其他的事情只能先放放了。
姜牧大学毕业不到一年,她专业就是制片管理,因为这是在她那不咋地的高考成绩下,她爸能给她运作的最好结果。她当时想着,自己怎么也得去学个什么导演,编剧之类的,而且凭她爸几部获奖作品,再来个虎父无犬子什么的,说什么也能在光鲜的影视圈混个一席之地。
结果她爸嫌她分低丢他人,怎么都不肯去找关系,只肯在无关紧要的系别里给她扒拉个学上。好在姜牧不知是脸皮薄,还是有些出尔不能反尔的钢筋铁骨,顶着父母的轻视,在大学里可劲儿努力学习来着,成为了优秀毕业生,还拿了好几年奖学金。这才让她爸肯在跟她说话的时候不至于一直戴着那副从小到大摘不下来的嘲讽面具。
可毕业的时候问题又来了,正赶上什么偷税漏税塌房出轨影视圈大寒冬,之前她爸开恩给她联系的几个剧组都停工了。姜牧拍完毕业作品,还抽空给一个师兄打了个免费工,埋头苦干了整整三个多月,最后剧组都散摊子了,她还留下给所有工作收了个尾,作品送去参展的参展,参赛的参赛,甚至姜牧还代师兄给所有参与者准备了卡片和礼物,工作相当到位。说来为什么要做的比要求的多很多,主要因为她心思细腻体贴是一方面,但她确实也慧眼识程晋前途光明,私心想跟着沾沾光罢了。
毕业典礼过后,得到没工可开的消息,姜牧甚至暗喜了一阵,想着自己忙活了几年,正好趁这机会好好休息几天。反正手里之前打零工的钱还剩些,能让自己不至于还伸手跟爸妈要钱花。
只是才在家睡了三个懒觉,第四天中午她起床的时候就感觉到气氛不对了。
她亲妈,钱小梅女士,在姜牧问了一句中午吃啥之后,叫停要给她做饭的阿姨,冲着镜子里的女儿翻了个白眼,放下手里正比当的衣服,踢踏着拖鞋,去厨房热了一碗面条。
没等姜牧说谢谢,她把面碗重重的放在桌上,就开始阴阳怪气了起来。
“你跟昭凛是一届吗?”钱女士带了浅色美瞳的眼睛停在眼角,语气满是怀疑,脸上满是不屑。
“是啊。。。”
姜牧用筷子翻了翻那碗西红柿鸡蛋面,看到里面剩了半个窝蛋黄,上面还有整整齐齐的牙印,不知道是她爹还是她妈吃剩下的。
“那怎么人家都进组有事情做了,你还在家睡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