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烦了一噎，他忘了这是一个和他认识半小时后就学会他的刻薄的天才女学生，“还能是什么，鬼子又在唱空城计——诸葛亮要气成聻了，人家空城计一辈子唱一次，日本人一日三餐地唱。”

死啦死啦对他们两个的口水官司表现得很淡然：“他们的运输力量没法在短时间内在缅甸形成压倒优势，全部主力都往缅北印度追去了，后边就是他妈孔雀屁股的后边……顺便问一下，什么是聻？”

宜爱耿介地翻了个白眼，不解释这个缺德的典故。她离乡以后在四川待了快两年，这是除了杭州和上海以外，她生活时间最长的地方。四川人最尊崇诸葛武侯，宜爱也不愿亵渎。

“人死变鬼，鬼死变聻，鬼之畏聻，犹人之畏鬼。”

死啦死啦笑起来：“渊博得很哪，以前一直在做学问？”

于是孟烦了摇头摆尾地、做作地念诵起《少年中国说》。

“……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国在……”孟烦了的做作忽然哽住，声音变了调，然后他愣住，流露出悲伤和疲惫。

宜爱没再和他比谁更会鼓弄唇舌，她看着这个年轻的士兵，忽然意识到战争已经把他变得苍老，苍老得与年轻时的理想恍如隔世。

孟烦了重新变回玩世不恭的样子：“现在不是扯这蛋的时候。”

死啦死啦不乐了，拖长了声音，他拖着声音说话的样子比孟烦了还烦人：“对啊。不过你们不用我操心，都是老兵油子，保命的本事一流——哦，就是都挺会打仗。”

他的语气太自然平淡，以至于宜爱思考了至少三秒钟这话到底是不是在阴阳怪气。他接着拍了拍宜爱的头，“这个倒是不会打仗，你就跟在兽医屁股后头递绷带吧，千万别乱跑，啊。”

死啦死啦说的果然没错，他们很会打仗，打得很顺利。因为他的战术太缺德，即使人数占优，还是选择背面偷袭，甚至只偷袭鬼子的二线战壕，然后在火力掩护下对日军进行屠杀。

等宜爱跟着郝兽医跑到这片阵地上时，死啦已经整个摊在日军工事上，吃着一个日本罐头。宜爱注视着他，见缝插针地学习这种能逸则逸的可贵精神。

死啦死啦慷慨地把罐头朝她一递，但宜爱嫌弃地摇了摇头，她把罐头食品称之为粗糠。死啦死啦嘴角一撇，嗔怪地点评道：“娇生惯养。”

其他人也都过来了，脸上带着对胜利的茫然。死啦死啦挥舞着他吃罐头的勺子大叫：“请坐！请上座，你们诸位现在就是我的爷爷，我是你们诸位的灰孙子！”

宜爱从新缴获的日本医药箱里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死啦死啦，很想问问他能不能叫自己一声奶奶，但实在惧怕这张比孟烦了和自己加起来还损的嘴，最后没有吭声。

“咋这么说咧？”他对迷龙说，然后心满意足地被迷龙横一眼；“何解啰？”他对不辣说，不辣嘿嘿一笑；“别傻笑，中不中？”他对豆饼说，豆饼的笑僵硬地消失。

宜爱看着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如此富有这么五湖四海三山五岳的魅力。

鼓点响起，是英国的绅士们举着白旗来迎接。孟烦了凭借三米之内的地理优势成为翻译，然后花了一个半小时向英国盟军解释我军是来自中国的军队。这支解救了盟友机场的中国部队终于进入了基地和机场换装整备。

死啦死啦对孟翻译很满意，他精力过剩地吵吵：“你都能教会英国佬分清中国人和日本人，你真了不起！我又想给你升官啦！”

不过孟烦了上士没有等到升官，获得此项殊荣的是宜爱。因为英国老绅士提出他们不欢迎没有绅士风度的翻译，死啦死啦只好找一个具有女士风度的翻译。由于精通英日法三门外语，宜爱被求贤若渴的龙团座封为少尉翻译官。

她并不感到受宠若惊，因为这个官职根本无法补偿她在与英国人交流而导致的三尸神暴跳。

前翻译官孟烦了先生与郝兽医嘀嘀咕咕：“英国人只觉得这是一场中国猴子打日本猴子的战争，愚蠢又自负。我们说英国人败光了缅甸，这可只是他们的殖民地，我们呢，我们快败光了我们自己的祖国。”

宜爱翻了一个沉重的白眼：“那又怎样？那也强过那几头敲着鼓举着白床单然后腆着脸说自己是gentleman的英国猪！”

她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她在四川学会的词汇：“挨球的英国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