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立刻堆着笑回答:“怀孕,从马背上摔下来,小产,疯了。”
薛福见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这才半信半疑地把捕棍揣回了怀里,又问道:“既然疯了,怎么还把她带出来?”
胡人便拱手,指向那桌镖师,解释道:“官爷,我是龟兹国人,做珠宝生意,我叫阿图那,今年有一笔大单子,给长安的贵人,我亲自送镖,顺便给夫人,也进长安看看脑子,那一桌镖师,我请的。”
“哦,那你晚上看好她,不要让她再叫,我们明日还要赶路,需要休息。”
“好说好说。”阿图那爽快地点点头,叫来了小二,“小二,几位的饭钱店钱,我阿图那全包了。”
薛福却视若无睹,径自从荷包里掏出几两碎银子递给了小二,语带嘲讽道:“不必了,我们兄弟二人跑外公干,概不受禄。”
“那是,那是。大荣朝法纪严明,法纪严明。”阿图那尴尬地笑笑,很明显知道他与镖师刚才谈论朝廷之事,被薛福听见了。但见薛福并无追究之意,便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转身回到了坐席间。
坐在阿图那身边的几个镖师脸都白了,纷纷把脸埋在碗里,默默地吃饭,不敢再发表什么看法。
姜楠夹起一筷子热腾腾的臊子面,手指轻轻一拨,将面前的白纱撩开一道缝,把面条送进了嘴里,借机瞥了一眼那边面色肃穆的阿图那,总觉得这人不太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吃过饭,窗外仍是雨声潺潺,薛福王贵跑到后院检查那匹大宛马的状况。
姜楠与月心则走上二楼的客房休息。
客房并不大,因此比大堂里暖和许多,从床铺到衣柜里也收拾得干净整洁,屋里空气弥漫着一股好闻的艾草的味道,墙上还挂着一幅典雅的立轴画,上面画了一位露着玉臂轻抚琵琶的仕女,姜楠又想到那八面玲珑的店小二,服务周到齐全,设施便捷雅致,难怪即使开在荒郊生意也这么好。
月心望着墙上的仕女图,看得微微入神,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仰与向往,说道:“这画的是本朝乐师呢。”
姜楠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凑上去看了半天,看不出个好坏来,于是就默默走开了。
月心忽然回头明媚地笑道:“姐姐,我发现你变了许多。”
姜楠则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心问口口问心,自己应该没在她眼前展现什么违反姜念心人设的行为,不过也难免会在不经意间露馅,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哦?为姐哪里变了?”
月心似乎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绞扭着手帕,正准备要说些什么,门口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便转身要去开门。
姜楠听这敲门声很是急促,有些怪异,连忙拉住她,向门外问道:“谁?”
门外的人没有作答,只是一个劲儿地叩门,姜楠又问,这次拔高了声音:“谁在外面?”
依旧是无人应声,只有“咚咚咚”的敲门声回荡在楼道里,显得格外诡异。
姜楠心中诧异,立刻快步走向窗前,推开了窗户,一阵冷风顷刻扑面而来,冰凉的雨沫纷乱地吹在脸上。
她向后院的马厩望去,顿时头皮发麻。
只见薛福王贵竟以一种极其吊诡的姿势,一头倒栽在马槽里,一动不动,马槽附近溅出一大滩鲜血,被大雨一冲,一道鲜红的血迹宛如一条长长的红丝带,顺着地上的雨槽蔓延开来。
马厩里的两匹马丝毫没有受惊,可见凶手杀人时有多么干脆利落,跟京兆府地牢的杀手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时,二楼疯女人的尖叫声又响了起来,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又恐惧又兴奋的情绪:“救命啊啊啊啊啊!!!!!”
躲在角落里几只野狗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此起彼伏地犬吠起来。
门口的敲门声停了下来,似乎颇为忌惮疯女人的尖叫。
月心也来到窗前,循着姜楠的视线望去,顿时花容失色,呼吸急促地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