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日渐寒凉肃杀,姜楠一行四人沿着荒草萋萋的官道一路西行,行了四五天,路程已赶了一半。
第六日一早从驿站醒来,空气又潮又冷,姜楠小啜一口手里热腾腾的大麦茶,走出驿站客房,站在院子里,忧心忡忡地望了望天色,灰霾苍茫一片,仿佛有场暴雨将至。
薛福正蹲在不远处洗脸,姜楠走过去道:“薛大哥,我看这天色似要下大雨,是否今天便歇在驿站?”
薛福仰头观察一番道:“不碍事,已经是深秋,雨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这样吧,我们即刻出发,早点赶到下一个驿站。”
说走就走,一行人匆匆洗漱吃饭,快马加鞭。
不料刚走出城,天色蓦地一暗,姜楠推开车窗,只见天上浓云滚滚,阵阵寒风卷地,路旁麦秆沙沙作响。
顷刻间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姜楠与月心从车座底下抽出了蓑衣,递给了外面的王贵与薛福。
王贵也担心地道:“福哥,不然我们回去吧。”
薛福却一摆手,很有把握地说道:“不必,这雨一会儿就停。”
姜楠心说:“行,老马识途,你年纪大听你的。”
然而不到一刻,雨越下越大,地上的积水便迅速涨了上来,走出十几里地后,车前疾驰的骏马不知是踩滑了哪一脚,忽然一头栽了下去。
薛福与王贵直接被甩到路旁,车里的姜楠与姜月心则摔了个七荤八素,险些掉出车厢。
身形修长的大宛马跪在地上,痛苦地嘶鸣了一声。
王贵又心疼又焦急,从雨中爬起来,挽起裤腿,淌着水跑去查看马儿的情况。
雨水已经没过它的膝盖,王贵弯腰伸手在地上的泥水里一阵摸索,马儿才喷着粗气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姜楠觉得自己下车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和月心一起扒着车门静静观望,只见薛福一脸尴尬,也淌着水走到了王贵身后。
王贵回头说道:“福哥,这马伤得倒是不重,只是这雨太大,再走下去马就废了,咱们还是就近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薛福面露愧色,点头道:“你在这里照顾好姜姑娘她们,我去前面探探路,看是否有落脚之处。”
说完,薛福便一声不吭,沿着平坦的官道走出去老远。走了好一段路,末了,转身远远地冲他们挥了挥手。
王贵拽着马缰绳,欣喜地回头说道:“看来薛哥找到能避雨的地方了,姜姑娘,你们赶快坐回去,当心淋了雨。”
姜楠颔首道:“辛苦二位大哥。”说着,便与月心坐了回去。
姜楠还以为在这荒郊野外的,薛福找到的避雨之处,无非是什么破落废弃的庙宇兰若之地,结果是一家酒招飘飘的客栈,几只白鸽子落在屋顶,袅袅炊烟,烟雨朦胧,在凄冷的雨天里显得很有热乎气。
薛福与王贵把马车拴在门口,客栈的门帘一动,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哟!二位——”正说着,眼睛一瞄,看见两个头戴白纱的女子从车上一前一后出来了,立马改口,“四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薛福上前道:“要一间上房,给两位姑娘住。我们哥儿俩住通铺即可。”
店小二眼尖,一看便知薛福这气势不是寻常老百姓,殷勤道:“好嘞,几位里面请。这位爷,那您这马我牵到后院?”
“去吧。喂些草给它。”
“放心吧爷!”小二牵着马车奔后院。
薛福一张老脸臊得发红,仿佛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拘谨地转向姜楠,搓着手,尴尬道:“姜姑娘,这雨我看一时停不下来,不如先住在这家客栈,等雨停了再做打算?”
姜楠点点头,说道:“也只好如此了。”
她抬起头,透过白纱望向客栈门上的匾额,只见古朴的木牌上题有四字,落笔不俗——
有凤来仪。
路过客栈门前,姜楠一歪头,见屋檐下站着几名镖师打扮的男子,与一个身着华丽的胡人正相谈甚欢。
姜楠心里念叨着“既来之则安之”,跨过了有凤来仪的门槛。不知是不是错觉,经过客栈门口那几个人时,她竟然从潮湿的空气中嗅到了一股冷冽的檀香味。
有凤来仪二楼是客房,一楼是饭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