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的送上两碗粗茶,她放下一枚铜钱。
说书正到紧要处。讲的正是那“香火养怪”的异闻,细节却与我们在山间破祠所见,微妙地重合,又诡异地不同。
“泥胎腹中空,只余老藤如人筋络盘绕”
她搁在桌上的手指,极轻地叩了一下。
我看向她。她神色平静,只专注地听着,仿佛真被故事吸引。可桌下,她的脚尖却极轻地碰了碰我的鞋侧。
一曲终了,茶客稀疏拍掌。老者起身,摸索着收拾三弦。
逐霄起身走了过去,又放下一枚铜钱在他盛赏钱的破碗里。
“老丈,这故事,何处听来?”
老者无神的眼珠“望”向她,脸上皱纹堆起一个模糊的笑:“山野奇谭,老朽东拼西凑,博君一哂罢了。”
“拼凑得倒有意思。尤其那‘藤如人筋络’一句,寻常异闻里,少见这般讲法。”
老者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指慢慢摩挲着三弦琴柄:“姑娘是……听出门道了?”
“有些好奇。”逐霄道,“这镇上,除了王员外家,可还有别的……‘新鲜’故事?”
老者低低笑了两声,“王宅么……怨气聚而成祟,倒不算稀奇。”
他侧耳似在听远处什么动静,良久,才哑声道,“更‘新鲜’的,怕是在水底下,在人心底。姑娘若真想听,老朽奉劝一句。
有些事,不知比知好,不沾比沾强。
他不再言语,摸索着抱起三弦,朝里间走去。
夜风一吹,方才那点阴翳气氛散了些。巷口有个卖杏仁茶的小摊,热气腾腾。
我走过去要了两碗。我们站在摊边矮凳旁喝,温热的,微甜,滑入喉咙,驱散了方才听故事带来的寒意。
“那老者……”我小声问。
“不简单。”她吹开碗沿的热气,“至少,他知道些东西。”
正说着,街对面一阵喧哗。
几个醉醺醺的泼皮,围着卖绒花的少女推搡调笑。少女吓得脸色发白,篮里的绒花撒了一地。
逐霄眼皮都没抬,继续喝她的杏仁茶。
直到一个泼皮伸手要去扯那少女的袖子——空碗搁在木板上。
她没看那边,只对我道:“吃好了?”
“嗯。”
“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