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头顶密实的树冠便传来由疏到密的敲击声。
雨水穿透层层阻碍,化作冰凉绵密的丝线,将天地织成一片朦胧的灰帘。
寻一处勉强避雨的所在,便成了首要。
有时是岩隙,狭窄得只容侧身;巨大、中空的古树躯干,内里弥漫着潮湿的木头气味,混合着我们身上淡淡的汗意与药草香。
空间逼仄,两人需挨得很近,才能不被斜扫进来的雨丝打湿。
她背靠着内壁,闭目养神。
我抱着膝盖坐在对面,能清晰听见她均匀略显绵长的呼吸,还有自己稍快的心跳。
咚咚,咚咚,撞在胸腔里,竟比雨声更响。
如果运气好,能找到干燥的引火物。
那么一簇小小的火焰便会亮起,橘红色的光晕将我们交叠的影子投壁上,随着火苗微微晃动,像皮影戏里缠绵悱恻的剪影。
谁也不说话。
雨声充斥一切,哗啦啦的,将我们与外面湿冷的世界短暂隔开。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让人心定的温度。
并不总是能找到避雨的地方。
有时只能在山坳背风处,燃一堆火,和衣而卧。柴是湿的,烟很浓,熏得眼睛发涩。
但火焰终究会升起,噼噼啪啪地,舔舐着寒冷的夜色。
星空低垂,清晰得惊人。
银河从头顶倾泻而下,碎银般铺满天幕,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掬起一捧光尘。
雨停赶路是另一番景象。
林子里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脚下更是泥泞不堪,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也有闷头紧赶,无话可说的时候。
日头毒辣,晒得人头昏眼花。尘土飞扬,口干舌燥。机械地迈着腿,一步,又一步。连罗盘都显得懒洋洋的。
她会哼起一点调子。零零散散。
哼着哼着,自己便停了,然后摇摇头,仿佛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但我听着,脚步却仿佛轻快了些。
拐过一片生着青苔的巨岩,一道山溪横在眼前,水色清亮,可见底下的卵石与摇曳水草。
溪上有座简陋木桥,几根原木拼就,覆着滑腻的绿苔。
她停在溪边,蹲下身,掬水洗脸。清凉的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滴落,没入衣领。洗净尘灰的脸颊在林间疏落的光线下。
显出一种玉质的白,唯有眼睫沾了水,湿漉漉地垂下,掩住了惯常的锐利。
我也俯身饮水。水极清甜,沁入肺腑,涤荡了渡口沾染的尘嚣。
“过了这桥,”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指向对岸更显幽深的山道,“才算真正进了青螺山的地界。”
木桥湿滑。我踩上去,脚下微微一晃。逐霄已走到桥心,闻声回头,伸出手。将手臂横在那里,做个借力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