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渡醒了,青瓦白墙浸在薄金里。
我们穿过渐稠的市声,朝西边那沉默的宅邸去,影在身后拖得绵长,渐融入街上愈多的人影之中。
仿佛只是又一个寻常的清晨,几个寻常的过客。
唯我们知晓,此去非是拜访,而是赴一场与深渊的对视。
井底有何物,或许不久便能知晓。
但更紧要的,许是辨明——我们每人心中,那盏将被点燃或熄灭的灯,究竟映照着怎样的念。
门在眼前。
朱漆剥落,铜环锈死,整座宅子敛着一种掐灭呼吸的寂静。逐霄伸手,指尖划过门缝,沾回一点湿凉的露。
“活气,”她捻了捻指腹,“稀薄得很。”
赵宇喉结滚动:“昨夜我逃出来时……门没关。”
可眼前这两扇,闭得严丝合缝。
逐霄不再多言,退后半步,足尖抵上门板,巧劲一送。
“嘎吱——”
轴转声涩重,碾过耳膜。
一线幽暗渐阔,露出照壁、空庭、齐整得毫无人气的草木。陈米沤烂的闷味裹着铁锈腥,劈面而来。
青穗不自觉地往我身侧靠了靠,手指揪紧了衣角。
逐霄率先踏入,步履无声。
我跟在她半步之后,袖中罗盘开始微微发烫,磁针轻颤着,指向宅院深处。
赵宇与青穗紧随。
穿过前庭,绕过垂花门,便是内院。
一路无人。
廊庑寂寂,帘栊低垂,唯几盆菊开得烈烈,金黄灼眼。
反将死寂衬得愈发病入膏肓。
“井在后园。”赵宇压低声音,指向东侧一道月洞门。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假山倾颓,荒草没膝。井台青石爬满墨绿苔藓,石板斜掀,露出黑洞洞的口。
周遭散着惨白的纸元宝,半融在湿泥里,溃烂成团。
逐霄在井边驻足。我蹲下身,指尖拈起一点井沿湿泥,腥气混在土腥里,丝丝缕缕,缠人鼻息。
她解下水囊,将余水倾在井畔野草。水渗下,无声。又抖出些石灰粉,落在青石。
嗞,极微的细响,泡沫瞬生瞬灭。
“水汽带煞。”她收手,看向我。
我的目光扫过园墙、树影、远处一栋二层小楼的翘角。
托出罗盘。黄铜盘面上,磁针正疯狂左右摆动,颤巍巍地指向井下。
“底下有东西。”赵宇喉结滚动,“我们……真要下去?”
逐霄未答。她解下外袍递给我,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我手背,留下一线微温的触感,稍纵即逝。
“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