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轮到我值前半夜,”赵宇声音发颤。
“刚过子时,就听见院子里有小孩哼歌,这些鬼纸钱就跟活了似的,从门缝、窗缝往里飘,专往人身上贴……
我砍碎了几张,溅了一身这脏东西。”他指着肩膀上暗红的水渍。
“后来……后来就看到一个白影子,没脸,抱着个灯笼,在井口晃……我往外跑,那东西就追,一直追到这儿。”
逐霄接过那片靛蓝布料,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绣纹。楼上“砰”的一响,重物倒地被拖拽,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方向,正是我的房间。
“调虎离山。”她声音冷了下来。“待着别动。”人已掠上楼梯。
屋内,灯台翻倒在地,烛火已灭。
桌椅被挪动了位置,以一种怪异环绕的方式朝着房间中央。
我摆在桌上的几样东西,竟然都还在。
可它们的位置变了。
蝈蝈笼倒扣在上方,笼门敞开。
青蚨钱的包裹被拆开,符纸散落一旁,刻着眼睛的铜钱,端端正正地摆在上方。
杏木簪和安神符,则一左一右。
而所有物品的外围,用那暗红腥腻的液体,歪歪扭扭的圈。并不闭合,在正对房门的方向留下一个缺。
“灯油已备。”
她拿起那枚铜钱。原本被符纸封印后沉寂的眼睛,竟睁开了一条缝。
瞳孔处那点暗红朱砂,幽幽地亮着。
“它在‘吃’。”逐霄将铜钱举到眼前,与那只半睁的眼睛对视,“吃这屋里残留的‘念’——你的担忧,我的戒备,还有……”
“还有这些心意里附着的最干净的那些东西。”
她将铜钱紧紧攥在手心,指节泛白,再摊开手时,眼睛已重新紧闭。
“布置这个的人,或者东西,”她环视房间,“对‘念’的感知和利用,已经到了惊人的地步。
它知道我们带着什么,知道我们各自在意什么。它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
她看向我,眼底映着冰冷的夜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们两个,在‘它’眼里,是上好的,被标记的——‘灯油’。”
沉甸甸,将方才所有残留的暖意与侥幸,碾得粉碎。
心口那朵绒花,似乎也失去了温度。
“上好的……灯油。”我重复了一遍,舌尖尝到一点苦涩。
“它既挑明了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躲也无用。”
“不错。”她将包裹好的铜钱递还给我,“收好。这东西,现在是饵,也是刀。”
楼下传来赵宇压抑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