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坐在书桌前,脑中又一次浮现出那些画面。
那些黎照东和虞眠交颈相缠的画面。
黎初忍着跑洗手间的冲动,想将那些画面驱逐出去,可越是这样,那些画面更清晰,更丰富。
黎初条件反射地咬唇,牙齿深陷进去,很痛,她回过神,却没停,反而更用力地咬着。
这种身体上的痛,能让她短暂地摆脱思绪的拖拽。
来回反复撕扯间,黎初趴到书桌上,闭上眼,一片黑暗。
严南叙说,没有什么有关系,只是不同的选择和体验而已。
黎初曾经也告诉自己,这个选择行不通,换一个就是了,没什么好怕的。
可这一刻,黎初忽然意识到,她压根就没有别的选择。选择什么,都是这样恶心绝望的体验。
“离婚?你想过黎初吗?!”
“如果不是当年您反对,压根就不会有黎初。”
“黎初,我现在要去太平洋一个小岛上,为了岛上的生态平衡,手机要拿去安检消毒,你长话短说。”
“妈妈,爸爸要结婚了。”
“你妈妈去世了,她是被她爱的大自然带走的。她很伟大。”
“把乐乐送走。”
“不要!是黎初先踢了乐乐一脚,乐乐才咬她的!”
……
混乱的片刻纠缠,像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恍惚间,玻璃渣化成泡沫,许多泡沫,折射着海平面透进来的阳光,看上去温暖明亮的一团。
黎初想要靠近,可越挣扎身体越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深不见底的海底坠落,身体最后一丝气力流失,她渐渐无法呼吸……
“黎初。”干净清冽的声音,像是来自世界的尽头。
黎初猝然睁眼,呼吸急促发颤。
书桌旁,严南叙弯着身,对上黎初的眼神,眉心蹙得更深。
这种眼神,他其实并不陌生,时不时就能在黎初这里见到。只是这一次更汹涌,纯黑的眼睛像望不到底的黑洞,让人心惊。
几秒的空茫,认出眼前人是严南叙后,黎初不由分说,直接吻上他。
严南叙顿了顿,缓慢地回应她。
黎初吻得急切,这一刻只有一个念头,想要被占据,被驱逐。
想要严南叙的气息完完全全地进驻她。
嘴唇很快转移位置,来到严南叙颈侧时,他呼吸节奏也变了。
身体以不可控的速度热起来。
黎初呼吸紊乱,解黑衬衫纽扣的手指发颤,严南叙却忽然按住她的手。
“黎初。”
黎初手上不停,“你不是也想吗?”
严南叙又叫了声她的名字,制止意味明显。
黎初仍然不愿意离开他,头靠过去,鼻尖贴着他颈间皮肤,让呼吸间浸满他的味道。
严南叙手指没入她乌黑的长发,轻轻摩挲,在这种安抚下,黎初情绪一点点平静下来。
像是经过一场战役,身体脱了力,脑袋反而清晰。
黎初想起很小的时候,她其实和黎照东更亲,因为比起妈妈,爸爸显然更可亲。
事实上,对待妻子,黎照东也一向无可挑剔。在黎初的印象里,爸爸妈妈就没吵过架,包括这套房子也是,为了她妈妈工作方便,他们婚后没有住大别墅,而是选择住在离清大更近的这里。
后来黎初才明白,其实只是不在意,所以才会不计较。
因为心已经死了,娶谁都一样,换别的女人,他一样温柔体贴。
这样的男人,出轨自然也不会堂而皇之。所以黎初脑中那些黎照东和虞眠的画面,并不是她亲眼所见。
明明没有的画面,就这样扎实地存在于她的记忆里。
黎初想,也许她本来就是个不正常的人。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外面天色暗下来,屋里没开灯,世界安静得像某种灰烬。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黎初依旧靠着严南叙,眼睛却不知望向哪里,声音也轻缓,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你还要我吗?”
严南叙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怎么不一样?”
黎初不回答,身体不由自主地发僵。
彼此相贴,轻易感知到。
严南叙没再问,低头,鼻尖轻轻蹭着她发顶。
“只要你还要自己。”
有那么几秒,黎初没动,而后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严南叙怀里。
其实不意外听到这个答案。
一只小燕子都舍不得的人,怎么会放弃自己的女朋友。
-
严南叙第二次做鱼,失败得更彻底,黎初一口没动。不止鱼,要不是严南叙把水端过来,她这天晚上一点食物都不碰。
严南叙握着她冰凉的手指,问明天给她做甜品吃好不好。
第二天严南叙做了芋圆。圆润饱满,甜度是黎初喜欢的。
黎初吃了一个,微白的嘴唇被润泽,有了些光亮。
“很好吃。”黎初说。
严南叙问:“还要吗?”
黎初静了两秒,点了头,“要黄色的。”
严南叙笑了下,给她舀了两个地瓜圆。
黎初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眼睫微颤,垂下来。
偏暖的黄色,像窗外的晚霞,沉静而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