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走私集团的人,确认我们的身份和状态。”宋渡今分析,“但他们没有直接行动,说明还在侦察阶段,或者医院有太多目击者。”
“所以我离开了。签了免责,医生不同意但无法强制留住我。”温绪言从外套内袋取出一个小药瓶,“带着止痛药和抗生素。我能工作,宋渡今。我需要工作,而不是躺在那里担心你们在外面面对什么。”
这份坚决让宋渡今无法反驳。他点头:“那么我们需要你的头脑。陈默约我们一小时后在废弃观察塔见面,计划打捞水下证据。但时间紧迫,风险极高。”
温绪言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老船长的耳朵。狗享受地闭上眼睛,但耳朵仍然微微转动,执行着自己的警戒任务。
“水下打捞需要专业设备和人员。”温绪言思考着说,“但更关键的是,如果货物在水下三十年,保存状态不确定。如果是光学设备和文档,可能已经损坏。我们需要考虑最坏情况:如果证据无法使用,我们还有什么?”
这个问题切中核心。宋渡今沉默片刻,然后说:“胶卷本身是证据,但如陈默所说,不够有力。我们需要实物,或者至少明确的影像记录。”
“那么我们需要一个双线计划。”温绪言说,声音变得专注,那是他进入创作思考状态时的语调,“主线尝试打捞,同时准备备用方案:如果打捞失败或证据损坏,我们如何用现有信息构建一个无法否认的证据链。”
“如何构建?”
“胶卷、赵老的证词、小雨的证词、陈默的身份验证、甚至...”温绪言停顿,目光变得深远,“那个在医院跟我说话的老人,前钟楼管理员。如果他能提供关于1985年事件的证词,加上胶卷中的记录,可以构成一个完整的时间线。”
这个思路打开了新的可能性。宋渡今立即看到其价值:即使无法打捞实物,如果能构建足够强大的证据链,加上陈默作为卧底警察的证词,仍然可能揭露走私网络。
“但需要陈默同意公开身份。”宋渡今指出,“那会让他和家人处于更大危险。”
“不一定需要立即公开。”温绪言说,“可以先准备材料,在适当时机通过安全渠道提交。关键是建立完整的记录,让真相不会被遗忘或否认。”
这时,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是苏敏。她下车,背着一个摄影包,走向他们。看到温绪言,她微微惊讶,但很快恢复专业表情。
“温先生,你出院了?医生同意吗?”
“医生有医生的考虑,我有我的。”温绪言简单回答,“情况更新?”
苏敏坐下,打开平板电脑:“书店那边,两个男人离开了,但留了一辆车在街角监视。赵老还在书店内,通过短信确认安全。警方没有介入,可能是因为那些人不是警察,或者有内部协调。”
“陈默呢?”宋渡今问。
“没有直接联系,但从卫星电话的信号追踪看,他正在接近码头区,移动模式符合安全协议——绕路,停顿观察,继续。”
“潜水设备和人员?”温绪言问。
“李明哲在联系。他认识一个退休海军潜水员,姓周,六十多岁,经验丰富,设备齐全。但需要时间准备,至少三小时。”苏敏调出一张照片,“这是周师傅,背景干净,没有可疑关联。但我们需要决定是否信任他。”
“三小时太长了。”宋渡今说,“陈默说我们最多有二十四小时,可能更少。”
“那么我们需要在准备打捞的同时,执行备用方案。”温绪言说,“收集证人证词,构建证据链。钟楼老人是关键,如果能说服他提供证词...”
苏敏眼睛亮了起来:“我可以采访他,作为调查报道的一部分。老年人对记者有时更开放,尤其是如果他们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医院可能被监视。”宋渡今提醒。
“我们可以安排他‘出院散步’,在医院花园‘偶遇’采访。”温绪言提议,“或者,如果他能暂时离开医院...”
“风险太大。”宋渡今摇头,“如果走私集团在监视医院,任何接触都可能暴露他。”
讨论陷入僵局。海风吹过公园,带来远方轮船的汽笛声。老船长突然抬起头,耳朵转向停车场方向,喉咙里发出轻微的低吼。
三人立即警觉。宋渡今顺着狗的目光看去,停车场入口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与苏敏描述的在书店监视的车同一型号。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跟踪。”苏敏低声说,“我们需要分散离开。”
“按原计划,去观察塔与陈默会合。”宋渡今快速决定,“但需要确认是否被跟踪。苏敏,你开车绕一圈,观察那辆车的反应。温绪言和我步行穿过公园,从另一边出口离开,在预定的第二会合点见面。”
“第二会合点?”温绪言问。
“码头工人食堂,在D7仓库往北两个街区。”宋渡今说,“那里早晨人多,容易混入,有后门可以离开。”
计划迅速确定。苏敏起身走向自己的车,宋渡今和温绪言则站起来,假装继续散步,沿着公园小径向深处走去。老船长跟在他们身边,步伐平稳,但身体姿态保持警觉。
走了约五十米后,宋渡今用眼角余光观察停车场。黑色轿车没有立即跟上,但也没有离开。苏敏的车驶出停车场,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他们可能在等更多人,或者确认我们的目的地。”温绪言低声说,呼吸因行走而略显急促。
“慢一点,你的伤——”
“我可以。”温绪言打断,但步伐确实放慢了,“我们需要讨论备用计划的具体细节。如果无法获得钟楼老人的直接证词,是否有其他方式获取1985年的信息?”
宋渡今思考着:“市政档案可能有钟楼维修记录。如果老人当时是值班员,应该有工作记录。还有当时的警方报告,如果盗窃案有立案。”
“但那些记录可能已被篡改或‘遗失’。”温绪言指出,“如果走私集团有内部人员,他们会确保没有纸面证据。”
“赵老可能知道其他渠道。”宋渡今说,“他作为前情报分析员,有获取非公开信息的方法。”
他们走到公园另一端,这里有一个小门通向后面的仓库区街道。宋渡今先观察街道情况,确认安全后示意温绪言跟上。
街道相对安静,两侧是高墙和仓库大门。早晨的阳光斜射,在墙上投下长长的阴影。远处传来码头作业的声音:起重机移动的轰鸣,集装箱落地的闷响,还有工人的呼喊声。
“我们需要先与陈默会合,了解他掌握的全部信息。”宋渡今说,同时保持警惕观察周围,“然后决定优先级:打捞尝试、证据链构建、证人保护。”
温绪言点头,但突然停下脚步,手扶住墙壁,呼吸变得急促。
宋渡今立即转身:“怎么了?”
“没事,只是...需要喘口气。”温绪言说,但脸色明显更加苍白,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宋渡今扶住他,引导他在一个废弃的货箱上坐下。老船长担心地围着他们转圈,发出轻微的呜咽。
“你需要回医院。”宋渡今说,声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虑。
“不。”温绪言摇头,深呼吸几次,“只是药物反应,会过去。给我一分钟。”
宋渡今蹲下,从背包里拿出水瓶递给他。温绪言接过,小心地喝了几口,手微微颤抖。这个细节让宋渡今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情感——不是观察者的分析,不是合作伙伴的关心,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令人不安的担忧。
“为什么这么坚持?”宋渡今问,声音比预期轻柔。
温绪言抬起眼睛,目光与他对视:“因为这是真实的故事,宋渡今。不是我们观察和记录的故事,而是我们参与其中的故事。如果我现在退出,回到安全的医院,我会永远后悔。就像你无法只是观察一样,我也无法只是被保护。”
这个回答揭示了温绪言内心的某种转变——从观察者到参与者,从记录者到行动者。宋渡今理解这种转变,因为他自己也正在经历。
“那么我们需要确保你不会成为负担。”宋渡今说,语气恢复了一些平时的冷静,“你需要知道自己身体的极限,及时说明。隐瞒状况会危及所有人。”
“明白。”温绪言点头,尝试站起来,这次更稳一些,“我没事了。我们继续。”
他们继续沿着街道走向码头工人食堂。距离不远,但每一步宋渡今都在关注温绪言的状态。老船长走在温绪言身边,偶尔用身体轻轻碰触他,仿佛在提供支撑。
到达食堂时,早晨的用餐高峰已过,但仍有不少工人在里面喝茶聊天。宋渡今选择了一个靠窗又能看到后门的位置,温绪言坐下时明显松了口气。
“苏敏发来信息。”宋渡今看着手机,“黑色轿车没有跟踪她,但也没有离开公园停车场。她正在绕路前往观察塔,会提前侦察周围。”
“那么他们可能还在等我们出现,或者有别的目的。”温绪言分析。
这时,食堂后门被推开,一个人影快速进入。不是陈默,而是一个穿着码头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他目光扫过食堂,然后径直走向他们的桌子。
“宋先生?”男人低声问。
宋渡今警惕地点头。
“陈哥让我传话:观察塔不安全,有埋伏。新地点:码头博物馆地下室,入口在货运电梯后,密码今天日期倒序。一小时后。”男人快速说完,不等回应就转身离开,从后门消失。
信息简洁紧急。宋渡今和温绪言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能是真警告,也可能是陷阱。”温绪言说。
“但陈默知道今天的日期,倒序是... 2023年12月7日,倒序是7-12-3202。”宋渡今快速计算,“如果这是密码,太复杂,不像临时设定的。”
“除非是他预先与赵老约定的密码系统。”温绪言猜测,“赵老说过他们有紧急联络协议。”
宋渡今立即给赵老发加密信息询问,但几分钟没有回复——不寻常。赵老通常在五分钟内回复,除非他无法安全使用手机。
“我们需要决定。”温绪言说,“相信这个警告,还是按原计划去观察塔?”
宋渡今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如果观察塔有埋伏,陈默不会去,他们去就是自投罗网。如果这是误导,他们可能错过与陈默会合的机会。但那个传话的人知道陈默的代号“陈哥”,知道他们在这里等待,这增加了信息的可信度。
“我们去码头博物馆。”宋渡今最终决定,“但需要谨慎。先侦察,确认安全再进入。”
他给苏敏发信息,更新地点变更。然后看着温绪言:“你的身体状况能否支持?”
“能。”温绪言坚定地说,“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不只是进入,还有撤离方案。如果这是陷阱,我们如何脱身?”
宋渡今展开手机上的码头区地图,开始制定计划。在这个充满风险的早晨,在这个普通的工人食堂里,他们准备着下一步行动,不知道前方是真相的突破,还是更深的陷阱。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深入这个故事,无法回头,也不愿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