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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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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货车内部经过改装,后座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固定的小桌和两侧的长凳。桌上散落着电子设备:笔记本电脑、信号接收器、几台不同型号的手机、还有充电宝和数据线。车厢内壁贴着城市地图和便签纸,上面用不同颜色标记着各种符号和注释——这是苏敏和李明哲的移动工作站。

货车平稳行驶在早晨的车流中,李明哲专注驾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车辆。宋渡今坐在副驾驶座,老船长趴在他脚边,狗已经闭上眼睛,但耳朵依然微微转动,保持着基础警戒。

“苏敏在书店对面的咖啡馆,用长焦镜头观察。”李明哲说,眼睛看着路面,“如果警方出现,或者情况恶化,她会立即通知。”

宋渡今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手套边缘。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赵老书店的监控画面——这是赵老之前悄悄安装的隐蔽摄像头,现在通过加密网络传输到他的手机。

画面中,赵老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两个男人站在他对面。由于角度问题,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和赵老的正面。赵老的表情平静,左臂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我们只是询问,老先生。”其中一个男人说,声音通过音频传输有些失真,“你刚才出去的那个人,他去了哪里?”

“我说了,他是帮我遛狗的邻居。”赵老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但清晰,“每天早晨都来。老船长需要锻炼,而我这个年纪,跟不上它了。”

“那另一个人呢?从密室离开的那个。”另一个男人追问。

赵老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书店就这么大,哪有什么密室。你们已经搜查过了。”

“我们找到了旋转墙板。”第一个男人说,“通道通向哪里?”

“那是以前的储藏室,早就封死了。”赵老回答,“我身体不好,没法搬重物,所以把不常用的书放在那里。通道?你们看错了,那只是个书架的背面。”

对话继续,但赵老显然在拖延时间。宋渡今知道密室通道的出口在三个街区外的一个废弃报刊亭地下室,陈默应该已经安全离开,只要他没有被跟踪。

“我们需要联系陈默。”宋渡今说,“确认他的安全,协调下一步。”

李明哲从后座递过一个加密卫星电话:“用这个。我们之前给赵老准备了一个,陈默可能也有类似设备。”

宋渡今接过电话,这是一台老式但坚固的设备,绿色屏幕,物理按键。他按照李明哲的指示拨通了一个预设号码。铃声响起三次,然后被接起,但没有人说话。

“陈默?”宋渡今说,“我是宋渡今,和赵老一起的。你需要确认安全。”

短暂的沉默,然后一个压低的声音:“安全。位置确认?”

“我们在移动,前往码头区。你受伤了吗?”

“轻伤,不影响行动。赵老怎么样?”

“在书店应对询问。暂时安全。”宋渡今停顿了一下,“胶卷信息我们已经看到。水下储藏点,你有计划吗?”

更长的沉默。宋渡今能听到电话那端轻微的背景音——风声,还有远处模糊的机器声。陈默可能在户外,或者在某个有窗户的建筑里。

“需要潜水设备和专业人手。”陈默最终说,“但时间不够。他们知道胶卷信息后,会抢先打捞或销毁。”

“我们有多少时间?”

“最多二十四小时,可能更少。”陈默的声音紧绷,“他们有线人在警方,可能也在港口管理部门。如果货物还在水下,他们必须在我们之前拿到,或者确保我们拿不到。”

宋渡今思考着这个时间窗口。二十四小时,需要找到潜水设备,找到可靠的操作人员,定位具体坐标,执行打捞,还要应对可能的拦截。几乎不可能完成。

“有没有替代方案?”他问,“如果无法打捞,至少确认存在,留下证据。”

“胶卷本身就是证据。”陈默说,“但不够。需要实物,或者至少清晰的影像证据。水下摄像机,需要能在低能见度环境中工作的那种。”

这时,李明哲插话:“我们有资源。苏敏做过水下摄影报道,有设备。我认识一个可靠的潜水员,退休海军,现在经营潜水培训,可以信任。”

这个消息像黑暗中的一丝光亮。宋渡今对电话说:“你能来码头与我们会合吗?我们需要详细计划。”

“可以。但需要确认安全。码头区D7仓库附近有一个废弃的观察塔,可以看到整个仓库区域。一小时后,塔顶。单独来,不要带尾巴。”

“明白。”

通话结束。宋渡今将卫星电话还给李明哲,同时继续看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书店里,询问似乎结束了,两个男人正在离开。赵老依然坐在柜台后,表情没有变化,但宋渡今注意到他的手在桌子下微微颤抖——疼痛或紧张,或两者兼有。

“他们走了。”李明哲说,同时苏敏的信息也发来了确认,“看起来赵老应对得很好。”

“但他们可能留下监视。”宋渡今说,“我们不能直接去书店接他。”

“赵老有他的方式。”李明哲说,语气中有种奇怪的信心,“他经营书店几十年,经历了这个城市很多变化。他知道如何消失和重现。”

货车继续行驶,穿过逐渐拥挤的早高峰街道。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在车窗上,在车厢内投下移动的光斑。宋渡今感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还有连续紧张后的精神倦怠。他闭上眼睛片刻,但脑海中立即浮现温绪言躺在病床上的画面,还有他离开医院时未能亲自道别的不安。

手机震动,是他留给温绪言的备用手机号码发来的信息。宋渡今立即点开。

“已出院。医生勉强同意,签了免责。我在出租车里,去哪里找你?”

这条信息让宋渡今心脏猛地一跳。出院?温绪言的伤势至少需要住院观察二十四小时,他怎么能出院?而且签了免责——这意味着他是强行离开,不顾医疗建议。

“胡闹。”宋渡今低声说,手指快速打字,“你需要回医院。伤势需要观察。”

几乎是立即回复:“观察可以换个地方进行。你需要帮助,赵老需要帮助,我不能躺在医院里。告诉我位置。”

这个固执的回应完全符合温绪言的性格——一旦决定,难以改变。宋渡今既感担忧又有一丝莫名的宽慰。温绪言的头脑清晰,观察力敏锐,有他在确实能提供更多帮助。但他的身体状况...

“你的伤势怎么样?”宋渡今问。

“疼痛但可控。药物带着。右臂烧伤换了新敷料,肋骨骨裂需要时间,但不动就没事。脑震荡症状轻微。我可以工作,宋渡今。”

我可以工作。这句话让宋渡今想起温绪言在病床上依然分析图纸的样子。这个人的意志力有时超乎常理。

他看向李明哲:“温绪言出院了,要加入我们。安全吗?”

李明哲皱眉思考:“如果他被跟踪,会暴露我们。但如果我们能安全接应... 他知道多少?”

“几乎全部。他参与了整个过程。”

“那么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李明哲最终说,“但他需要确认没有被跟踪。我们可以安排在一个公共场所接他,观察后再决定是否带回这里。”

宋渡今点头,给温绪言发信息:“北区码头公园入口,二十分钟后。坐出租车到那里,下车后在公园长椅等待。如果看到任何可疑,立即离开,去预定的备用地点。”

“明白。备用地点是赵老书店后巷的第三个垃圾桶后?”温绪言回复,提到他们之前讨论过的紧急联络点。

“正确。保持通讯。”

安排完这些,宋渡今重新专注到当前任务。货车已经接近码头区,街道变得宽阔,两侧是仓库和物流中心的围栏。海风带来咸湿的气息,混杂着燃油和鱼腥味。早晨的阳光照在起重机和水面,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我们需要先侦察观察塔周围。”李明哲说,放慢车速,“如果陈默说一小时后,我们现在还有时间准备。”

“苏敏能来会合吗?”宋渡今问。

“她已经离开咖啡馆,正在过来。二十分钟后与我们在码头公园碰头,正好可以接温绪言。”

计划逐渐成形,但每一步都充满变数。宋渡今检查了自己的装备:手机、备用电池、喷雾、赵老给的名片、还有那支温绪言送的钢笔。他将钢笔握在手中,金属笔身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个简单的物品此刻成为某种连接象征——连接着温绪言,连接着他们共同经历的这些日夜,连接着那些在观察中逐渐转变的关系。

货车在码头公园附近的停车场停下。这里相对安静,早晨只有几个晨跑者和遛狗的人。李明哲关闭引擎,两人在车内观察四周。老船长站起来,轻轻摇尾巴,但没有发出声音。

“看起来干净。”李明哲说,用望远镜观察了五分钟,“没有重复出现的车辆,没有可疑停留的人。”

“我去公园入口等温绪言。”宋渡今说,“你在这里继续观察。如果有异常,按喇叭两短一长。”

“小心。”

宋渡今打开车门,脚触地时脚踝的疼痛让他微微吸气。老船长跟着跳下车,保持在他身侧。他们走向公园入口,距离约一百米,沿途有树木和长椅提供一定掩护。

公园入口处有一个老式的喷泉,现在干涸着,池底积着落叶。宋渡今在喷泉旁的长椅坐下,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公园入口和周围街道。老船长趴在他脚边,看起来像普通的遛狗休息场景。

他拿出手机,查看时间:上午八点十七分。距离与陈默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三分钟。

街道上车辆渐多,大多是通勤车和送货卡车。几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在公园入口停下。车门打开,温绪言下车,动作有些缓慢但稳定。他穿着普通的外套和牛仔裤,右臂的绷带在袖口处隐约可见,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醒。

温绪言付了车费,出租车离开。他站在路边,目光扫过公园,然后看到了宋渡今。他没有立即走过来,而是先在入口处的信息牌前停留,仿佛在看地图,同时观察周围。

这个谨慎的举动让宋渡今心中赞许。温绪言虽然是作家,但在这种情境下表现出了良好的安全意识。

确认没有异常后,温绪言走向喷泉。他的步伐比平时慢,显然身体仍在疼痛中,但背挺得很直。在长椅边停下,他看着宋渡今,嘴角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看起来比我好点。”温绪言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在医院时有力。

“你也比躺在病床上时更有生气。”宋渡今回应,示意他坐下。

温绪言坐下时微微吸气,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肋部。老船长立即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用头轻轻蹭他的手。温绪言微笑,用左手抚摸狗的头。

“它记得我。”

“狗的记忆比人类更忠诚。”宋渡今说,然后直接切入正题,“你为什么出院?医生明确要求观察。”

“医院不安全。”温绪言说,目光依然警惕地观察周围,“火灾发生后,有几个不像是医护人员的人在走廊徘徊。他们看我的眼神...不是关心病人。而且小雨在楼上,警方守卫可能不够。”

这个信息让宋渡今警觉:“你确定?”

“观察者的直觉。”温绪言说,“就像你教我的,注意不协调的细节。那两个人穿着便服,但鞋子是统一款式,步伐同步,对医院的布局似乎过于熟悉——不像访客,更像在执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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