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立即回复:“解码设备可能在赵老书店。记得你收藏的老式相机配件吗?”
赵老想起书店密室里确实有一箱老式相机零件,是多年前一个收藏家顾客寄存后未取走的。里面可能有Praktica的镜头组件。
“需要回书店。”赵老对陈默说。
“书店可能被监视。”
“从后门进,我知道安全路线。”
陈默犹豫,但远处传来更多警笛声,决定时间有限。“好。但需要分散注意。你的朋友能帮忙吗?”
赵老给宋渡今发信息:“我们需要回书店取解码设备。书店可能被监视。能制造分散注意的事件吗?”
医院走廊,宋渡今收到这条信息时,天色已经大亮。早晨六点三十七分,医院开始苏醒,医护人员换班的声音,早餐车推过的声音,远处城市交通的声音逐渐清晰。
他快速思考。制造分散注意的事件,但要不引起警方过度反应,又要有效引开对书店的监视。他想起了李明哲和苏敏。
“苏敏,能安排一个‘新闻现场’吗?在距离书店三个街区外的地点,吸引注意。”他发信息。
苏敏很快回复:“可以安排假火灾报警或交通事故报警。但需要十分钟准备。”
“做。书店后门坐标发给你,赵老需要安全进入。”
安排好这些,宋渡今站起来,脚踝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他需要上楼告诉温绪言情况,然后可能需要离开医院——如果书店需要支援。
但当他走到重症观察室门口时,护士告诉他温绪言刚被推去做进一步检查,需要半小时。
时间不等人。宋渡今留下便条:“赵老安全,与陈默会合。需回书店取物。保持联系。宋。”他将便条交给护士,请她转交。
然后,他带着老船长离开医院。清晨的空气清冷,街上行人渐多,城市正在醒来,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噩梦。但宋渡今知道,现实更加复杂——噩梦尚未结束。
出租车在距离书店两个街区的地方停下。宋渡今付钱下车,观察周围。老船长在他身边,警惕但平静。
他收到苏敏的信息:“事件已安排。东区小型交通事故,两车刮擦,双方‘争吵激烈’,已报警。警方调度显示附近巡逻车正前往。监视书店的人员可能被调动。”
很好。宋渡今开始向书店移动,步伐因脚伤而缓慢,但路线经过精心选择——避开主要街道,使用小巷和后院通道。
七点零三分,他到达书店后巷。后门紧闭,没有明显被破坏的痕迹。但他注意到二楼破碎的窗户用木板临时封住了——赵老离开前做的,还是别人?
他轻轻敲击后门,三下,停顿,两下。这是他和赵老的紧急信号。
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赵老的声音:“一个人?”
“我和老船长。”
门开了,赵老站在门内,左臂用临时绷带包扎,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陈默站在他身后,看起来比描述中更加疲惫消瘦,但站姿笔直,有一种军人的警觉。
“进来。”赵老说,目光扫过小巷。
宋渡今进入,老船长跟入,立即走到赵老身边,用鼻子轻轻碰触老人的手,仿佛在确认他的安全。狗注意到陈默,嗅了嗅,然后退后,没有表现出敌意,但保持距离。
书店里比之前更加凌乱,但赵老显然已经整理出一个工作区。桌上放着那个黑色金属筒,还有从密室取出的那箱相机零件。
“我需要找到Praktica相机的特殊镜头组件,型号应该是FX或FM系列,1970年代末期生产。”赵老说,开始翻找箱子,“那种镜头有特殊涂层和镜片排列,在特定角度光线下,能读取胶卷上的隐藏信息。”
陈默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观察外面街道。“我们时间不多。那些人知道我逃走了,他们会搜索这片区域。”
宋渡今走到另一边窗户,同样小心观察。“苏敏安排了分散注意的事件,但效果可能只有二十分钟。我们需要尽快解码,然后转移。”
“解码后呢?”陈默问,“胶卷里的信息是什么?”
“你父亲追查的那批档案的下落,可能还有走私网络的成员名单和交易记录。”赵老从箱子里取出一个老旧的镜头,吹掉灰尘,“如果这是对的镜头...我们需要测试。”
他小心打开金属筒,取出一卷微型胶卷,宽度只有标准35mm胶卷的一半。胶卷看起来普通,但对着光时,能看到极细微的条纹状纹理,不是普通的图像。
“需要光源和观察镜。”赵老说,在箱子里继续寻找。
宋渡今在书店里寻找可用的物品。他想起赵老有一个老式放大镜,用于阅读细小印刷。他从柜台抽屉里找到它,还有一个小型LED手电。
赵老将镜头安装在一个简易支架上——实际上是用书堆和胶带固定的。他将胶卷穿过镜头后方,用手电从一侧照射,透过放大镜观察。
“调整角度...”赵老低声说,缓慢旋转镜头,“有了。”
透过放大镜,原本看似空白的胶卷上显现出微小的文字和数字,不是照片,而是直接记录在胶片上的信息。
“写下来。”赵老说,开始念出他看到的内容,“货物清单:1985年3月,编号A-7至A-23,东德光学设备,包含...特殊成像组件十二套,加密原型机三台,研究文档四十卷...接收方:新星贸易公司...转运记录...”
陈默快速记录,手指微微颤抖。这是他父亲追查多年,他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寻找的证据。
“最后一条记录,”赵老的声音突然变得紧绷,“1985年6月,货物转移至私人收藏,地点:北区码头,仓库编号D-7。联系人:钟楼管理员,代号‘守夜人’。”
守夜人。钟楼管理员。
宋渡今立即想起医院里那位老人——前钟楼维修员。难道...
“货物还在那里吗?”陈默急切地问。
“记录没有更新。但如果有后续转移,应该有新记录。”赵老继续调整镜头,“等等,胶卷边缘还有一行极小文字,需要特定角度...”
他缓慢旋转胶卷,手电光角度变化。突然,胶卷上显现出另一种文字,不是德语或英语,而是某种代码。
“这是...”赵老皱眉。
“坐标代码。”陈默认了出来,“军用格式。译出来是...北纬,东经...这个位置...”
他快速心算,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码头区,但不是D-7仓库。是D-7旁边的水域。他们可能把货物沉在了水下。”
这个信息令人震惊。如果那批涉及敏感技术的货物被沉在水下三十年,保存状态如何?还能找回吗?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记录这个位置?是为了将来找回,还是作为证据保存?
“胶卷里还有什么?”宋渡今问。
赵老继续检查,但摇头:“没有了。这是最后的信息。但胶卷的物理结构...等等。”
他小心地捏住胶卷两端,轻轻拉扯。胶卷没有断裂,而是从中间分开——原来这是一个双层胶卷,中间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夹层。
夹层里,有一张更小的透明胶片,上面不是文字,而是图像。赵老将它对准光,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显示码头区的水下结构,以及一个标记点。标记点旁有一个小符号——一只鸟,与相机上的标志相同。
“水下储藏点。”陈默低声说,“他们真的把货物沉下去了。但为什么留下地图?”
“可能是保险。”赵老分析,“如果走私集团内部分裂,或者有人想背叛,这份地图是谈判筹码。或者...是你父亲留下的后手,确保即使他出事,证据不会完全消失。”
陈默的手指轻轻触摸那张透明胶片,仿佛能通过它触摸到父亲的过去。这个简单的动作里有无言的情感重量。
书店外突然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老船长立即站起,喉咙里发出低吼。
陈默迅速收起所有物品,赵老关闭手电,宋渡今移动到窗边观察。一辆黑色SUV停在书店斜对面,不是警车,车窗全黑。
“他们找到我们了。”陈默冷静地说,“后门走,现在。”
但赵老摇头:“后巷可能也有人。我们需要分散离开。陈默,你带着胶卷和地图,从密室通道走,你知道出口在哪里。宋渡今,你从前门离开,带着狗,看起来像普通顾客。我留在这里。”
“不行——”两人几乎同时说。
“我是目标最小的人。”赵老坚持,“他们找的是陈默和胶卷。你们离开后,我可以说你们胁迫我,或者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年人,受伤,他们不会过度为难。”
这个计划风险巨大,但时间紧迫。黑色SUV的车门已经打开,两个人下车,向书店走来。
“走!”赵老低声命令。
陈默看了老人一眼,那眼神中有感激、歉意和决绝。然后他转身进入密室,墙板关闭。
宋渡今将胶卷和地图的复制品(赵老刚才快速用手机拍摄的)塞进口袋,牵着老船长,深呼吸,然后推开书店前门,正好与两个走向书店的男人面对面。
男人们停下,目光锐利地打量他。宋渡今保持平静表情,对老船长说:“走,我们去公园。”
他走下台阶,步伐因脚伤而不稳,但努力显得自然。男人们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否重要目标。他们犹豫片刻,然后一人继续走向书店,另一人跟上宋渡今。
“先生,等一下。”后面的男人说,声音礼貌但不容拒绝。
宋渡今停下,转身。“有事吗?”
“你从这家书店出来?这么早?”男人走近,目光扫过他的脸,他的衣服,他牵着的狗。
“我租住在附近,狗需要晨练。”宋渡今说,声音平稳,“书店赵老是我朋友,有时我帮他早晨遛狗。今天他不太舒服,让我带老船长出去走走。”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男人看着老船长,狗安静地坐着,没有敌意但也没有亲近。
“你看到书店里有其他人吗?”男人问。
“只有赵老。”宋渡今回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伪。这时,书店里传来赵老提高的声音:“我说了,这里没有你们找的人!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声音吸引了男人的注意。他看了宋渡今最后一眼,然后快步走向书店。
宋渡今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缓慢走向街角,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另一个男人已经进入书店,门关上了。
在街角转弯,确认自己不在视线内后,宋渡今加快步伐,同时拿出手机,给苏敏和李明哲发信息:“书店被围。赵老独自应对。陈默已从密室通道离开。我需要撤离路线。”
苏敏立即回复:“东行两个街区,蓝色货车,车牌后三位582。李在驾驶座。”
宋渡今带着老船长向东走,步伐尽量正常。他能听到身后书店方向传来更多声音,但没有警笛声——这些人不是警察。
两分钟后,他看到了蓝色货车。车门打开,李明哲在驾驶座招手。宋渡今快速上车,老船长跳上后座。
货车立即驶离,李明哲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没有尾巴。赵老呢?”
“留在书店应对。”宋渡今说,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陈默从密室通道离开,应该安全。”
“苏敏在监视书店,如果有警方介入,她会通知。”李明哲说,“现在我们去哪里?”
宋渡今思考。医院可能也被监视,不能回去。赵老书店不安全。需要一个新的安全地点,同时要联系上陈默,确定他的位置和安全。
“去北区码头。”他最终决定,“但先绕几圈,确认没有被跟踪。”
货车汇入早晨的车流中,城市完全苏醒,阳光穿透云层,照亮街道上匆匆的行人。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昨夜的危机远未结束。在这个普通的周四早晨,几个人带着秘密和危险,在这个城市的脉络中穿行,试图在阴影消失前,抓住最后一缕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