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瞬间,我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巨石死死堵住,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呼吸都被截断。眼眶又热又胀,视线迅速模糊一片。
爸爸养你。
这四个字,从一个向来沉默寡言、情感含蓄的父亲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古老而厚重的力量。它不像母亲的怀抱那样细腻温柔,却像一座沉默的大山,在我身后轰然屹立,告诉我,无论我在外面经历了怎样的狂风暴雨,撞得如何头破血流,永远有一条退路,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港湾。
那里没有评判,没有追问,只有热腾腾的饭菜和一张永远为我铺好的床。
我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用“工作忙”、“性格不合”这样的借口,成功地瞒过了他们。可原来,父亲什么都懂。他懂我的强撑,懂我的疲惫,懂我那无法对人言说的委屈和痛苦。
他只是不说。
他只是在等我开口,或者,在我开口之前,先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为我铺好了回家的路。
“爸……”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我想说“我没事”,想说“不用担心”,想说“我能照顾好自己”……
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句“爸爸养你”面前,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我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滚烫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下,迅速浸湿了手背和脸颊。我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电话那头,父亲听到了我压抑的哭声。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默默地听着。听筒里,传来他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
然后,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哄劝的温柔:
“别哭了……回来就好。”
Eason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焦急地围着我打转,用鼻子拱我,发出呜呜的担忧声。
我哭了很久,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委屈和艰难,都哭给电话那端沉默的父亲听。
而他,就一直那样默默地听着,陪着我。
直到我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父亲才又说:“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打个电话,我去车站接你。”
“……嗯。”我用力地点点头,尽管他看不见。
挂断电话后,我依旧蹲在窗边,抱着膝盖,泪眼朦胧地看着窗外。
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还残留着一点点通话后的余温。
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被这通来自父亲的、笨拙却坚定的电话,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名为“家”的暖流。
它无法立刻治愈所有的伤痛,也无法改变已然发生的事实。
但它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还有家。
还有那个会说“爸爸养你”的、沉默如山父亲。
可是,我真的能就这样回去吗?回到父母的羽翼之下,让他们看着我被一段感情伤得如此体无完肤?
而那个让我失去所有铠甲、变得如此脆弱的人,他是否也曾有过这样一个,可以无条件接纳他所有狼狈和不堪的归处?
这个疑问,伴随着父亲那句“爸爸养你”,一起沉甸甸地落在了我的心上。
(第12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