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刘若英《继续-给15岁的自己》

父亲的电话像一剂强效的安慰剂，药效猛烈，后劲绵长。挂断电话后，我在窗边又坐了许久，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房间被暮色笼罩。

Eason用鼻子拱了拱我的手，发出饥饿的“呜呜”声，才将我从那种混杂着巨大悲伤和奇异温暖的怔忡中拉回现实。

我站起身，打开灯，开始给它准备晚餐。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那个关于“回家”的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回去吗？

回到那个生活节奏缓慢、人际关系紧密的小城？让父母日日夜夜面对我这张写满失败和悲伤的脸？让那些关切的、好奇的、或许还带着些许怜悯的目光，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此刻的狼狈？

我害怕。

害怕那种无所遁形的暴露，也害怕那种安逸会消磨掉我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

可是，留在这里呢？继续住在这个承载了我太多痛苦记忆的城市，靠着零散的插画单子，像一株无根的浮萍，在每一个深夜被梦魇和回忆反复凌迟？

我也害怕。

害怕孤独，害怕未知，更害怕自己会在某一天，被这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两种恐惧在我心里拉锯，让我无所适从。

那一晚，我依旧睡得不安稳，但没有再梦到那双冰冷的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混乱的、关于老家的片段——父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母亲在阳台浇花时哼着的歌，老家院子里那棵每年春天都会开满粉白色花朵的樱桃树……

醒来时，枕边有些湿润。是梦里哭了吗？我不太记得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强迫自己按部就班地生活。画画，遛狗，做饭，去超市采购。我甚至开始留意招聘网站，看看有没有本地的、稳定的美术相关职位。无论是留下还是离开，我都需要一份更可靠的收入来源。

就在我浏览着那些或远或近、要求各异的招聘信息时，邮箱提示音响起。

我随手点开，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邮件标题却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关于《深海奇遇记》插画合作的邀约”。

《深海奇遇记》？是我之前投过简历的那家国内顶尖少儿出版社的重点科普系列丛书之一！我当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递了作品集和简历，之后石沉大海，我也就没再抱希望。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了邮件正文。

邮件是出版社的一位资深编辑发来的，语气客气而专业。她说看到了我的作品集，对我画面中“独特的色彩感知和细腻的情感表达”印象深刻（看到这里，我有些恍惚，我的画里，还有“情感”吗？），认为我的风格很适合他们这个系列想要营造的“温暖而充满探索欲”的氛围。

他们邀请我参与这个系列其中一册，《珊瑚礁的秘密》的插画创作试稿。如果试稿通过，将签订正式合同，这不仅仅是一本书的合作，更意味着有可能进入他们核心插画师的资源库。

机会。

一个巨大的，足以改变我目前困顿状态的机会。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可是，紧随其后的，是巨大的不确定和自我怀疑。

我能行吗？

“独特的色彩感知”？“细腻的情感表达”？那还是我吗？现在的我，还能画出让他们“印象深刻”的东西吗？会不会像上一个项目一样，交出一堆毫无生气的、匠气十足的东西，最终搞砸一切？

失败的阴影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我的脚踝。

我盯着那封邮件，反复看了好几遍。待遇优厚，平台顶尖，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合作机会。如果是在一年前，不，哪怕是半年前接到这封邮件，我都会欣喜若狂，毫不犹豫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