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那里时,我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紧紧握住水杯,指节泛白。
“……他……他用那种方式……逼我离开。”我哽咽着,“我知道……我知道他可能是怕拖累我……可是……为什么一定要用最伤人的方式……”
王医生静静地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录几句。她没有打断我,没有评判,只是在我情绪稍微平复时,轻声问:“所以,你内心深处,是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的,对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痛苦地点了点头,又用力摇头。
“我理解……可是我不能接受……我宁愿他告诉我真相,我宁愿陪着他一起面对……而不是……而不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最后还要亲眼看到那样一幕……去恨他,去以为他背叛了我……”
“那种感觉……比知道他生病……更让我难受……”我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我觉得……我觉得他不仅不要我了……他还否定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否定了我可以和他共患难的可能……”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愤怒、不解和深入骨髓的悲伤,在这一刻,在这个陌生的、安全的空间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我哭得不能自已,不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像迷路的孩子,发出了压抑太久的、破碎的哭泣。
王医生递给我纸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我。
等我哭到精疲力尽,只剩下小声的抽噎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林晚,我听到了你的故事,也感受到了你巨大的痛苦。这不是简单的失恋,这是一场多重意义上的丧失——丧失了一段你认为可以永恒的关系,丧失了你对爱人的信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你感觉丧失了一部分的自己。”
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我内心最隐秘的痛点。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你觉得……你的一部分……死掉了,是吗?”她看着我,眼神充满了理解和共情。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打开了我所有的心防。
我看着她,泪水再次奔涌而出,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带着无尽悲伤和确认的声音在咨询室里响起,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
“我觉得……我的一部分,死掉了。”
说完这句话,我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沙发上。
承认这一点,如此痛苦,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解脱。
王医生温和地看着我,轻声说:“承认伤痛,是愈合的开始。林晚,你很勇敢。”
勇敢吗?
我并不觉得。
我只是……太累了。累到再也无法独自背负这沉重的十字架。
咨询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走出那栋写字楼,晚风吹在哭过的脸上,带着凉意。
心,依旧很痛。
但那种快要爆炸的、无处倾诉的憋闷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愈合的道路,漫长而艰难。
可是,当我说出“我觉得我的一部分死掉了”的那一刻,我仿佛也听到了,内心深处,某个一直被冰封的角落,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冰块碎裂的轻响。
而那场反复出现的、关于他冰冷眼神的梦魇,在今晚,是否会有所不同?
(第1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