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临水,文蝶上船匆忙,没有带灯,只能凭借满月的冷光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宋玉书垂头划水,并不说话。
文蝶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海岸:“别划了,已经够远了。”
船桨停下,四周恢复静谧,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文蝶等的心焦,在心里连唤系统。
“系统系统,这个宋玉书和钟向阳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恩怨吗?”
系统回复的很及时:“没有,我把宋玉书这十九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他和钟向阳有什么交集。”
那就怪了,没有交集,没有恩怨,那他为什么要跑?
文蝶这么想,便直接问出口。
“他要为父报仇,我当然要跑。”
大大的问号出现在文蝶头上。
“杀他爹的不是萧承柳吗?”
“是宋玉书。”
“我知道,是萧承柳假冒你的身份……”
“我就是宋玉书。”
月光温柔,被海水反射后给男子的面庞渡上一层冷色。
那双黑眸冷静地望着文蝶,里面的执拗满溢而出。
文蝶眨眨眼,脑中电光火石间,似乎抓住了什么。
“你是说,你想做回宋玉书。”
宋玉书点头。
“我七岁离家,九岁失去双亲,之后辗转流浪,无名无分,便是父母的仇都没有亲手报复。
“程山水这样随性而起的名字我有很多个,但我没办法像游礼那般逍遥自在。
“每次看到别人阖家团圆时,我总在想,如果我的父母仍在人世,如果我的父亲没有欠那个人恩情,我现在的生活会是怎样?
“我想不到。”
这是文蝶第一次见宋玉书露出可以称之为“脆弱”的神情。
人大概在四五岁后开始有记忆,又会因为长大,记忆不断叠加而模糊早年记忆。
这么一算,宋玉书拥有父母的记忆不过三四年光景。
之后十几年的经历都在刀光血雨中滚过,每一日都比七岁前刻骨铭心。
他可能连自己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所以才无法想象他长大后,一家三口温馨和睦的情形。
人类是群居动物,这一点文蝶再清楚不过。
她因为生病常年居家,父母为了她的生活每日奔波。
她很清楚这种一个人的孤独。
“我每一次,看见那个人顶着我的名字结交朋友,我都会恨他。
“恨他抢了我的名字,占用我的身份,毁掉我的人生。
“一次次的恨,也让我逐渐迷茫。‘宋玉书’该是怎么样的活着?而无名无姓的我真的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吗?
“程山水、顾明义、钱可为、宋玉书,我到底是谁?”
眼看着宋玉书的神情逐渐痛苦,文蝶的情绪也被他带动的低落起来。
“好机会啊。这小子现在需要一个情感锚点,你这个时候给他温暖,给他安全感,以后岂不是你指哪儿他打哪儿?”
文蝶的眼泪刚盈上眼眶,便被系统突然出言打断。
她面上维持着被感染的伤感,心中却无语。
“他是成长环境缺父爱母爱,我总不能给他当爹当妈吧?”
“怎么不行?”
文蝶想了想这几个月二人的相处。
“那我一定是世界上最严厉的母亲,我一想到我刚来这个世界时,他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就想扇他。”
系统安静了几秒。
“你忍一忍,要大局为重。想一想你在这个世界认识的那些人,为了他们也要做个慈母。”
这系统居然道德绑架?
文蝶心里有很多槽要吐,可面前的宋玉书却突然抬头,目光灼灼。
“神女大人,是你让我迷茫的心有了归处。”
脑子里所有想骂系统的话突然消失,文蝶怔愣地看着眼前突然开始告白的男人。
“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入梦就喜欢。我一遍一遍临摹你的面容,雕刻你的小像日夜供奉,但我从来不敢奢望你真的会来到我身边。
“文蝶,我以前做过很多错事,我知道你会无法原谅我,但你能不能别对我失望,能不能别抛弃我。往后不论天涯海角,可不可以一直带着我。”
文蝶眼含热泪,看似害羞地一垂眸。
“系统!他真想让我当他妈!他拿着船桨说这话,这不是威胁我吗?我不会游泳!”
没有系统回应她。
该死的系统,遇到难题就不说话了,真是靠不住!
文蝶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泪看向宋玉书。
“不带你带谁啊?你见哪个神女下凡身边没有使者的?”
“我不是……”
文蝶抬手止住宋雨书反驳的话。
“我们先把当下的问题解决,海上冷,我们总不能在海上过夜吧?”
四周空旷,只有徐徐海风。
方才宋玉书讲那么多话的时候她光顾着同情他,以及和系统讨论。
这会儿情绪抽离后,才感觉到夜里的海面到底有多冷。
“迭水三面临海,我们可以绕到远处上岸。”
说干就干。
岸上的灯火越来越远,身下的船在海面上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