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动作一顿,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有些话,我说了也就没意思了,只是如今,我看你们咄咄逼人的架势,倒是很是有趣。先澄清一下,齐归衡是我杀的,与旁人无关。”
何栖迟警惕地看向他,其余捉妖师已经握紧了桃木剑。
注意到这些,云游笑了笑。
“不必如临大敌,你们这里有镇妖大阵,我做不了什么。我杀他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我父母被他所杀,或许齐归衡早已料到有这一日了吧。”
一个臣子梗着脖子,刺声道:“谁知你所言真假几分?”
云游自己倒了一杯酒,浅抿一口:“嗯,你们也知晓一个人的话难分真假,那为何何栖迟说什么你们便信什么?难不成你们亲眼所见不成?还是说他才是你们那一言九鼎的陛下?”
“休得胡言!!!”
“陛下,臣绝无此意!”
几道声音一同落下。
何栖迟慌忙跪在蒋玄明面前,沉声辩解道:“陛下,臣是亲眼所见,臣所说……字字不假。”
“字字不假?”
沉默许久的齐沐晚忽然站起身,看向跪在高台的人冷声道:“敢问风光无限的安灵阁掌门何为真假?背叛师门是真是假?断我全身筋脉是真是假?辜负自己入门初心的人是谁?与蒋玄明狼狈为奸滥杀妖类炼丹制药的又是谁?”
“大胆齐沐晚!!!竟敢直呼陛下名讳?来人——”
蒋玄明眯了眯眼睛,微微抬手制止了小太监。“欸?小全子,戏是不是要开场了?现在叫人走,多扫兴啊。”
咔哒。
大殿的门不知在什么时候紧闭,竟然落了锁,身披玄黑甲胄的士兵持刀守在门口。
“陛下,这是做什么啊?”
“遭了……”
小全子立即一副笑容,吊着嗓子道:“诸位大人稍安勿躁,请大人们落座,陛下请大家共赏《城墙柳》。”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池中央的莲花妖和蛇妖身体忽然扭曲的不像样,他们面色狰狞,手向外伸去,嘴巴大大张着,一副求救的模样。
轰隆!
轰隆!
地动山摇之势。
整个大殿在剧烈的震荡。
水池的几个木桩子缓缓落下,随着池子里的水花四处飞溅,再次升上来了的是一个巨大的炼丹炉。
中间本是炉盖的地方成了阴阳两极的太极图,被一道红帘隔开。阴极是空的,莲花妖和蛇妖从阴极坠入炼丹炉的深不见底,立刻有池边的捉妖师施法,加上一道白色道印,镇压他们在底下。
而阳极上是一个完整的戏台子,与底下还未烧火都炉子形成诡异的和谐,那些扮着戏妆的戏子们哆哆嗦嗦缩在角落。
若是有人有幸陪蒋玄明一同看过戏的,很轻易能辨认出这就是梨园的戏台。
“还不快开场?!”
小全子指着中间乐工呵斥道。
乐工看着四周士兵的刀刃阴亮,冷汗涔涔直下。他们不敢再继续躲着,擦了擦头上的汗,腿软的站不起来,只得互相扶持着到自己的位置。
司鼓扬起手。
咚咚咚!
板鼓领头,这场《城南柳》开始了。
蒋玄明一步一步走下高台,慢条斯理转着自己的扳指,道:“今日这场戏有个特别之处,人人都身处这个戏里,朕是老柳,齐沐晚道长是吕洞宾,其余的人皆是小桃。”
“大家来猜猜,死几个小桃,朕才能得以吕洞宾点化啊?”
角落里,一个大臣的家眷没忍住,说道:“陛下,我们怎么配做与您一往情深的眷侣小桃呢?实在是高看我们了,还是莫要开这样的玩笑了吧……”
“你觉得朕在玩笑?”蒋玄明冷冷扫了一眼,吓得她握紧了身旁夫君的手。
那个臣子握紧了妻子的手,自己上前一步,为她挡住蒋玄明看过来的视线,躬身道:“陛下,内人不懂事,冲撞了陛下,臣代她谢罪。”
蒋玄明神色恍惚一瞬,叹道:“好一副伉俪情深。祈鸢在时,朕也如你们一般。可惜可惜,已经成了朕的小桃。”
宋祈鸢,逝去的贵妃娘娘。
也是蒋扶光的母妃。
蒋扶光站在戏台正后方的一片阴影里,他咬紧牙关,宋祈鸢是被蒋炫明亲手杀死的。
如今,他终于亲口承认了。
大殿之中所有人都明白了贵妃娘娘究竟是如何死的,可更明白,知道这些今日绝不能活着走出大殿了,不由悲从中来。
“朕的小桃死了,现在就看齐道长能为谁甘愿献出自己的纯阳之心,为朕解一桩心愿。”
还未等齐沐晚开口,蒋玄明便眼睛流转一圈,如同阎王点卯一般先指着那对夫妻,道:“你们先来。”
说罢径直转过身。
士兵们一拥而上,二话不说擒住两人。
“别动她!都冲我来,放开她——”
男人挣扎着,眼睁睁看着女人头上那把削铁如泥的刀高高扬起。
“昏君!你不得好死!!!”
女人目光凶狠,含恨骂道。
刀起。
青光在空气中隐隐浮动。
齐沐晚瞪大了双眼,一时失态,尖声道:“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