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乔四发现自己的小女儿连着两日都拉着这花二出门,而后次次夜归。毕竟自己的女儿如花如玉,这孤男寡女出门在外,做父亲的心里难免会心生担忧,这才特意在院中坐等这两人归来。
乔千雪知晓原因后,也是赶紧上前挽着父亲的胳膊撒娇解释,方才令乔四的眉头稍显舒展,可又听女儿诉说这两日在东、南这两个官道上的所见所闻,却又不由得再次眉头紧蹙。
他不是不知晓自家车夫被官兵盘剥之事,只是碍于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忍气吞声,在夹缝中去求一丝苟延残喘。
乔千雪也自是明了乔四这番话背后的无奈和凄凉,这两日的所见所闻,又何尝不是令她的心情也愈发的沉重呢。
再回想起昨日那叫花子说的话,确也并非全无道理,自古民与官争,惯是得不偿失的,这也是当下大多数百姓的想法,所以在遇到官兵盘剥时,才会能忍则忍,可却在无形中增长了这些恶役的嚣张气焰。
可到底怎么做才能与官驿“和平共处”呢?
她的脑海中,似乎也有了一些想法,当下也是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心中默念“查看地图”,那透明的面板就已然悬浮在了自己眼前。
她再次输入了今日东面官道的路线信息,等着地图系统把东、南两个官道的路程距离信息汇总,再结合当下车马坊的车夫工钱、车辆耗损等固定成本,又把这两次探查到的过路费随草料费、货物耗损等,都算成变动成本,而后在脑海中开始演算。
谁让这里没有草稿纸,没有电脑,地图系统的功能又没完全开放呢…
乔千雪也是心算到崩溃了,才将将捋的明白。如果在她心算正确率还行的情况下,的确,再这么下去,乔家车马坊怕是,真真挺不下去了…
而且,这才只算了一条官道上的单次过路费,按照已经探查的两条官道来看,每条也至少要有五六个茶歇,若时运不济,赶上每个茶歇或关卡都有官兵来盘剥,那变动成本必然要猛增…
如果过路费实在躲不掉的话,是不是能压缩呢?如果谈到压缩,是不是可以跟官驿的管事谈谈,按年付费?实在不行,半年付费也不是不可以…
打包计费怎么折算,也都会比每趟提心吊胆赌运气,不晓得会碰到几个盘剥的恶役,要省钱的多吧?
这样一盘算,乔千雪的心情也是瞬间大好,再想到有希望完成系统任务,便是入夜之后的床榻都留她不住,当下也是流星赶月般的冲出屋门,冲萧雨青的卧室就去了。
深夜的叩门声,让正准备宽衣入榻的萧雨青不禁心生警觉,他迅速系好外衫,步履轻悄的移到屋门边,右手也已经抚在了腰间藏着的暗匕上。
“叫花子,开门啊,是我!”
嗐…竟又是这不知疲惫的小娘子。
门外熟悉的声音响起,萧雨青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了,右手自然也从腰间放了下来。可转念一想,毕竟已入深夜,乔四今天又…他便只是隔着门询问何事,而面前的屋门却依然紧闭。
“我想到一个跟官驿和平共处的两全之策,想与你商议细节,你快开门啊!”
门外的乔千雪见这叫花子只是问话,丝毫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拍门的力道便更大了。
而一门之隔的萧雨青也真是被这急性子的丫头气笑了,连忙出言制止,心想这小丫头也真真是不知避嫌,大半夜急火火的拍一个男子的屋门…
“小娘子,我知道你着急,但是现下已是深夜,你我明日一早商议可好?”
“我真的有急事要与你商议,你能不能先开…”
“小娘子,请回吧,明日一早我找你,现下我真的要休息了。”
男女毕竟有别,萧雨青也并不想让她的声誉有所损毁,也是没等门外的乔千雪把话说完,就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乔千雪也只得作罢,转身回了自己屋内休息。
可这漫漫长夜,对心里搁着事儿的人真是一种煎熬。这才等到第一声鸡鸣响起,几乎一夜无眠的乔千雪就睁开了双眼,随后又在床榻上硬挺着,直到屋外逐渐有了人声走动,便立刻起身更衣,一溜烟的就又跑到了叫花子的门前了。
不消一刻,乔千雪已经端坐在了萧雨青屋内的方桌前。
萧雨青:……
他满脸除了无语就是无语,虽说此前在军营也是日日早起晨练,可现在毕竟脱离了那个环境,而且,谁架得住这好似打了鸡血的小丫头早也来喊晚也来喊,还要日日陪着东奔西跑?
“你精神一些,我要与你商议昨晚想到的两全之策。”
萧雨青:……
乔千雪也是不等他反应,直接就把他从床边拽到了桌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一顿泼墨挥毫,紧接着又是一通加减乘除,最后甚至把所有信息汇总,用手中的毛笔在楮纸上画出了个思维导图…
萧雨青:……
“怎么样,怎么样,我这想法如何?”
乔千雪还沉浸在方才侃侃而谈的状态中,自是满脸期盼又略带兴奋的冲着萧雨青发问。
一旁本有些颓靡的萧雨青此刻也是精神了。他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伸出手把那已被涂画满的楮纸拿到自己眼前,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看看纸,又抬头看了看乔千雪,看了看乔千雪,又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楮纸,神情略带惊讶,却又若有所思…
而他这一番奇怪的举动,让坐在对面的乔千雪也不由得心里发虚…
“干嘛,是我哪里讲的不清楚吗?”
萧雨青还是不语,只一味的盯着眼前那张纸。
又过了许久,他才好似有些难以启齿,却又感觉不问不行似的,冲着乔千雪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自幼在乔家,是未曾习过翰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