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里的空气凝固了。司机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小了些。雨还在下，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苏棠看着沈屹，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脸上那种混合着愤怒、委屈和受伤的表情。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那个理性、克制、永远能理解她的沈屹，去哪里了？

“沈屹，”她开口，声音很轻，很疲惫，“我和陈叙，只是工作关系。他帮我引荐，给我机会，我感激他。但仅此而已。你为什么要这样……不信任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沈屹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挫败的沙哑，“我是不信任……距离，不信任时间，不信任……人心是会变的，苏棠，你在北京，见到了更大的世界，认识了更优秀的人。而我在这里，还在原地踏步，还在为那些调不出来的数据发愁。我怕……怕你走得太快，走得太远，远到……我看不见你了。”

他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那个在实验室的深夜里，在看着失败数据时，在看到苏棠和陈叙的合影时，反复啃噬他的恐惧。他怕自己配不上她，怕她遇见更好的人，怕她发现，他其实很普通，很无能。

苏棠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看着沈屹，看着这个她爱了两年的男孩，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暴露着他最脆弱的一面。她的愤怒突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揪心的心疼。

“沈屹，”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在颤抖，冰凉。“我不会走远的。无论我去到哪里，见到谁，走得多快，我的心都在你这里。这是不会变的。”

沈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苏棠，”他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我不该……不该那样说你。我只是……只是害怕。”

“我知道。”苏棠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我也害怕。害怕我们之间有了隔阂，害怕我们走散了。但沈屹，我们不能让害怕控制我们。我们要沟通，要理解，要信任。就像以前一样。”

沈屹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出租车在雨中缓慢行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把收音机的音量又调大了些。

到学校时，雨小了些。沈屹付了车费，提着苏棠的行李箱下车。两人站在宿舍楼下，雨丝在路灯的光晕里飘洒。

“上去吧，”沈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好好休息。”

“嗯。”苏棠点头，但没动。她看着沈屹，看着他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憔悴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

“沈屹，”她在极近的距离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澈坚定，“我爱你。很爱很爱。不会因为距离，不会因为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你要记住。”

沈屹怔怔地看着她，然后，很轻地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像雨后的第一缕阳光。“嗯，”他说，“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他低头，吻住了她。这个吻很深，很用力，带着雨水的微凉，和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苏棠闭上眼睛，回应他，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她能感觉到他的颤抖，他的不安，和他藏在深处、从未说出口的深情。

吻结束，沈屹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苏棠，我答应你，以后有话就说，不憋着，不猜疑。你也要答应我，如果……如果有人对你有超出工作的关心，你要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我答应你。”苏棠点头，“我也会尽量……注意分寸，减少不必要的单独接触。”

“嗯。”沈屹松开她，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上去吧，真的累了。”

“好。你回去也早点休息。”

“嗯。明天见。”

“明天见。”

苏棠转身上楼。踏上楼梯时，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沈屹还站在那里，在雨里，在路灯下，看着她。

回到宿舍，林薇已经睡了。苏棠轻手轻脚洗漱，躺到床上。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屹的消息：“到宿舍了。晚安，我的量子态。我们重新纠缠了。”

苏棠看着这行字，眼眶又热了。她回：“晚安，我的物理学家。我们会一直纠缠，不退相干。”

放下手机，她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杭州的夜晚重新恢复宁静。她觉得很累，但心里是满的，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舒展，温暖，散发着清香。

她想，也许每对恋人都会经历这样的时刻。在距离、压力、变化的考验下，产生隔阂，争吵，怀疑。但重要的是，在隔阂之后，还能不能坦诚相待，重新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