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止水的体温,藏潭无疑是温暖的,多少年来,无相峰的事情都是止水在面对,他从未推脱也无可推脱,然而今忽然被徒弟心疼了,他还真的是…感觉到疼痛了。何为情劫?求而不得。若不是刻骨难忘,怎么会远赴异域?若不是痴心相恋,怎么能自赴死局?然而世事不由人定,生离死别,俱是难免,止水眼中一酸,感觉有泪水落了下来。藏潭察觉师傅落泪,心头如被雷击,手臂便紧紧地箍住了止水,眼中酸涩,竟然陪着止水哭了。第一次他陪止水哭,还是在师姑的聚魂阵里,时隔多年,在止水告知他过往情劫时,藏潭第二次陪着止水哭了出来。师徒两人的落泪都是悄无声息的,良久之后,止水微微一动,藏潭轻轻放开了他,退回一旁,洞府中悄然无声,倒仿佛两个人都在修炼的时光。终于,止水轻声道:“你看,不论怎样的艰辛苦难,都是可以过来的。仙路迢迢,你刚筑基而已,你应当潜心修行,早日悟道。”藏潭怀中止水的温度慢慢消散,他心中失落,听得师傅让他悟道,只得低头应允。
止水洞府中的两个人再次开始修炼,三年之后,洞府灵气聚增,盘旋着向止水聚拢,藏潭在修炼中惊觉睁目,发现止水身周灵气密布,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入他的体内。藏潭感觉师傅应该是在进阶,他悄无声息的在一旁看着,唯恐呼吸重些也会惊扰了止水。一日一夜之后,灵气散去,止水睁开了眼睛看向藏潭,见他也正看着自己,便微笑道:“不用惊慌,我只是重回了金丹中期而已。”藏潭心头一跳,这些年来他五感有损,竟然没有察觉到师傅的修为跌落了一个小境界,置于师傅为何会境界跌落,他不问可知。藏潭哑声唤道:“师傅…”却再说不下去了。止水摆手止住他,起身到他身旁犹如过往一般将手掌放在他的肩头,一番探查过后,他对藏潭的修炼颇感满意,道:“不错,也不妄了我一番操劳,再巩固个几年,你应当不仅无碍,还有进益。”藏潭只得低头称是。转眼又是三年过去,藏潭身体修复无碍,止水金丹中期的修为也巩固了,算来师徒二人已然闭关了二十一年之久,止水决定启关。
闭关结界缓缓打开,洞府之外的平台上花树扶疏,一派常有人打理的模样,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是大定。要知道他们重伤闭关时兽潮尚未过半,如今无相峰有人在打理说明有人回来,那么兽潮自然也是被击退了。果然,结界散去的灵气波动传出后不久,就有一人御剑上峰,止水知道那是丰溪。几个呼吸之后丰溪已然来到他们二人面前,他刚跳下飞剑,藏潭就看到了有泪水在他的面庞上流淌,藏潭心中一紧。果然丰溪踉跄了几步就跪在了止水的面前,他哭道:“师傅!大师兄!你们出关了,实在太好了!”止水面色沉郁,走过去扶起他来问道:“兽潮如何了?无相峰可是有事情发生?”丰溪颤抖着将一枚宗门传讯玉简递到止水手中,哽咽道:“打了八年!打了八年才把东野平原的妖兽赶回了北域森林去!死了好多人,呜呜,死了好多人!”丰溪顿住,似想平静一下,却没忍住,放声大哭道:“岚峤和嵉峦不在了!”止水和藏潭都瞬间呆住,岚峤和嵉峦是静雨托付给止水的,但以止水的为人,自然从未轻视过这两个徒弟,藏潭虽然与他们不亲近,丰溪却要比亲近藏潭还亲近那二人。看着二徒弟痛哭流涕,止水走过去搂住了他。这还是止水第一次这样亲近丰溪,丰溪想起自己战后栖栖遑遑地回到无相峰,除了那灵光闪烁的闭关结界预示着师傅、师兄活着,偌大的山峰就仅余他自己一人,悲从中来,伏倒在止水怀里放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