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一壶茶水已然饮尽,藏潭正听到紧要关口,双目炯炯地看着止水,止水却似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微蹙着眉头叹气道:“先不说了吧,时间不短了,你且再活动活动筋骨就去修炼吧。以后我再告诉你后来的事情。”藏潭大为失望,却不敢违逆师傅的安排,听话起身。一个时辰之后,洞府中再次沉寂。藏潭知道止水即便是在修炼中,也对自己的行动知之甚详,他就再也不敢偷偷的伫立观看了。这一次足足是在六年之后,师徒两人才再次在修炼空隙中得以相遇。
茶水已沸,茶汤已浓,止水举盏饮茶却迟迟并不说话,藏潭期盼了多年的后续就在他的舌尖上,却仿佛很难吐出口来。良久之后,止水先叹气才开口道:“我本以为韩丽风会逼我入魔或者想办法折磨羞辱我,却没想到她等风头一过就将我带入了荒凉的西南魔域交界地,对我说道:‘我姐姐去了南魔域,你是她的俪奴,有胆子就跟过去吧,没胆子就死在南魔域!我放你走了,没有杀了你,不算违背了我父君的承诺。’南魔域的都城远在南魔域东方,叫做赤焰城。从西到东的一路上除去荒野戈壁就是野兽强盗,要隔上很远才会有一个城市或村庄。我无法使用灵气,只有以前清波给我的几件护身魔器和不多的魔珠。好在魔域也有不能修炼的凡人,我就经常假扮魔域凡人,一路东行,终于在三年后到达了赤炎城。入城不久我就被一伙人贩子盯上,想要将我撸去发卖。”止水面露苦笑,顿了一下方才接道:“其时我饱经风霜,早已面目全非,也不知道那伙人看上了我什么。好在我已知道按照魔域的规矩,平民是不能被无故发卖的,就直接拦住一个过路的魔兵求救。那魔兵见我是没有户籍的平民,把我带进他效力的兵库作为他的仆役使用。我就此在赤炎城中落下脚来。”
藏潭看着止水蹙眉回忆,想来在这段日子里是不会有什么愉快的记忆的。止水停了一下摇摇头,仿佛想把什么摔脱出去似的,然后才接着道:“我足足等了三年,才找到机会在清波一个侍女的衣袍上冒险留下了一丝我的灵气。在那之后,我想如果清波没能发现,就得冒险潜入魔君府去试试了。结果很好,”止水转头朝藏潭一笑,道:“清波将我接进了魔君府。”这是这段回忆中止水唯一的笑容,藏潭看得心疼。“那时候我才知道,亨牟伦大婚后就开始闭关,如今仍旧未出。依照魔域作风,我作为从遥远的西魔域赶来清波身边的俪奴,魔君府中的人虽然多有侧目,却也没人肯多言,都等着亨牟伦出关后再做处置。我跟清波久别重逢,又都知道结局难料,索性就做了夫妻。”藏潭“啊!”地惊讶出声,止水朝他笑笑,道:“所以我其实是有道侣的,只是道魔不两立,只能分开罢了。”藏潭想起了中兴府的水兴益和韩丽风离开时频频看向自己的眼神,原来韩丽风想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师傅止水。
“转眼又是四年过去,亨牟伦出关,清波故技重施,亨牟伦要杀我,她就要自杀。亨牟伦对这个出身贵重的年轻妻子还是挺看重的,而且俪奴在魔修眼里连人都不算,他也不将清波的背叛当作一回事情。亨牟伦不想逼死清波而且事关南、西魔域的关系,亨牟伦就把韩巴戟叫来处理。韩巴戟应承了必会处理妥当,然后一阵魔风将我们二人卷回了西魔域。这些年有清波在南魔域且得魔君重视,西魔域被南魔域欺压的事情少了很多,韩巴戟也对这个女儿更上心了一些。他同意将我送回修行界,但要清波答应获得亨牟伦的欢心且为西魔域说话。当清波向我看过来时我就知道她是同意了,我没办法带她回修行界,她没办法留我在魔域,生离已是万幸。我被韩巴戟施术送进禁魔障时,清波一直在看着我,她一向是刚毅果决的性格,其实不逊男子,只有在对着我的时候,她才会显露出属于女人的柔情,得妻如此,其实是我之幸。”藏潭的手指蜷缩起来缓缓握紧,止水竟然是有妻子的,尽管按照修行界的观点来看,这个妻子应该是被迫改嫁了。止水显然很喜欢自己的妻子,原来止水早就不可能是他的了!
止水的讲述还在继续:“我一去魔域二十年,离开南魔域时又曾被亨牟伦打伤,虽然通过了禁魔障回到修行界,也被魔气浸染的非常严重了,平时不动用灵气还好,一但动用灵气就是剜肉刮骨的疼痛。在无相峰中治疗了几年,虽然大有好转却无法根除,师傅领了驻守北原十五城的金丹任务,在滋水城用俪鱼调养了我好几年这才无碍。谁知师傅随即遇劫、面临陨落,因着遍寻大师兄不着,我受命结丹,担起了师门传承,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藏潭心中茫然,师傅刚刚跟道侣离别,治好了伤,师傅就又陨落了。接着他为了圆满师妹的魔念四处寻找自己,又因为心中不忍欲以命相替,相伴长大的师妹也陨落在了自己面前。藏潭再看止水那平静无波的面容时,不知为何就觉得他心中应该是痛苦的,他忍不住颤声道:“师傅,我…我…我能抱抱你吗?就只像小时候你抱我那样?”止水一愣,兽潮开战前藏潭也曾经这样求过他,那时他安慰了藏潭,也感到了藏潭的落泪,如今这是….还不待止水回答,藏潭起身靠近,将他楼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