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水生捂着碗口，羞涩一笑对大人笑笑，又转头低声说：“枣枣，你自己吃，不要给我夹菜啦。”

朝陈水生眨眨眼，林枣将好不容易夹起的鱼肉拐个弯，放到自己碗里。

六岁半的陈水生饭量比林枣大许多，饭是方柳舀的，特意多打了半勺，陈水生吃完后用筷子拣碗里最后几粒米。

“水生哥哥，你是不是没吃饱？”林枣有时会剩饭给阿爹，见陈水生这样，立刻把自己碗里的饭扒到人碗里。

陈水生连忙按住碗，再三跟方柳说自己真的吃饱了，不是在客气。

方柳坐下身后撇一眼埋头假装扒饭的林枣，又见陈水生没嫌弃林枣碗里的饭，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不许再耍滑头，自己吃自己的，今晚煮饭晚。”

过了一会儿，吃完饭的陈水生下桌，还要一个一个喊：“林伯伯慢慢吃，柳阿嬷慢慢吃，我吃饱了。”

林枣塞了一大口含着，也要跟着下桌，陈水生见他连嚼都嚼不下去，无奈开口：“你慢慢吃呀，我会等你的。”

费劲巴拉咽下嘴里的饭，林枣捶捶胸口，嘿嘿一笑，用头顶着人的肩膀往外走：“哎呀，快走啦……”

走两步林枣就开始打嗝，动静还不小，他皱着眉停下。

陈水生转头就见他身子一颤，嘴里断断续续说着话，“水生哥哥，我——我怎么这样子啦——啦！”

听到是因为吃太快就会打嗝儿，过一会儿就停的林枣不是很担心。

陈水生叫他回去喝水，也不要，就要现在出去玩。

小孩玩着玩着就到七月，林同安一只手托起穗子，麦穗黄灿灿沉甸甸。

院里，方柳弯腰收扫把枝，林家院子里总晒着东西，不是挖来的药材就是豆子、菜干。

林枣举着一根点着的木柴比划，橘红的炭在空中连成线，还可以画圈圈，“欻欻欻，呵嘿！”林枣在院里又蹦又跳。

“别烫着被子昂。”院子里还晒被子，方柳说完不放心，过去把被子收回屋。

木棍熄灭后林枣把它丢回灶房，林同安进门时他正躺在晒干货的席子上面，把自己卷起来。

身上一重，林枣想挣开，林同安压着他不给动，还要左右翻滚他，“阿爹，我要出去！阿姆阿姆阿姆！”

玩心大发的林同安一点没察觉夫郎在身后，被踹了一脚赶紧松手，林枣坐起来“哼”一下。

“哼什么哼，”林同安见夫郎抱臂冷视自己，把林枣一把抱起来，“阿爹错了，枣哥儿不要生气。”

瞥了一眼阿爹，见人笑嘻嘻，一点都没有错的样子都没有，林枣扭头不想看阿爹的脸。

结果林同安非要逗人笑，“噗嗤”一声笑出来，林枣捏捏阿爹的耳朵才气消。

林枣听阿爹阿姆商量着明日就要割稻子。

卯时，林家夫夫抬着大谷筒下地。

太阳渐起，林枣揉眼起床洗漱，想起半睡半醒间阿姆的嘱咐，走进灶房给自己舀了还温热的粥。

吃完粥，他戴着草帽下到田里，田埂上碰见的人脸晒得黑红。

方柳喉咙发干，眼睛被汗水腌得生疼，割断手上这把稻子才舍得擦汗。

没办法，稻子等不起，稻子晒脆落到地里少收。若是不好彩，碰上下雨天，稻子一发芽，就禁不住放，一大家子都得饿肚子，保不齐会饿死人。

林枣倒一碗水给阿姆，又给阿爹一碗，一声不吭在地里帮着捡穗子。

“嚓嚓嚓”

穗子丢进担筐，林枣见阿姆握着稻杆朝谷筒里摔打，紧着搂稻子给阿姆。

他多走一步，阿爹阿姆就少干一点。

抱起稻子有只臭屁虫顺势爬到他身上，稍稍用力一甩，脚尖点地碾压，有股奇异的怪味散发。

“同安，是这亩吧？”林同安见请来帮忙的人到了，直起腰后说是，汉子得了准话，抄起镰刀就开始干活。

抢收完就要放水浸田，耕地插秧，林家夫夫再能干也吃不消，年年早稻都得叫人帮忙收割，存留些力气翻地。

多一个人手明显快很多，咔嚓咔嚓，所过之处都被割光，方柳咬牙挑起担子赶回家做饭。

林枣提起空水桶跟在身后，走得有些踉踉跄跄。

方柳回到家也不能歇，升起井里的篮子，里面有一小刀肉和豆腐。

林枣则捧起水缸里的水洗脸，脸上的灰尘都洗去，随之而来的不是清爽，而是轻微的刺痛。

“枣哥儿，帮我摘一把薄荷，多一点。”方柳切着肉喊，“好。”林枣说着出门去摘薄荷，还知道舀水冲洗。

薄荷丢进水桶里，方柳一勺热水兑进去，着手生火做菜，菘菜炖豆腐，猪肉炒大葱，再有一碗炒蕹菜。

挑起担子又下田，林枣双手空空跟在后头，碰巧撞上吴桂梅的儿媳。

她已有身孕，男人不让再下地做重活，她在家里带孩子，再送送水做做饭，比在地里不知道强多少。

撞上方柳后她笑笑，搭了几句话后方柳怕男人在地里饿得发昏，急着到自家田里去，火急火燎走了。